“你这《转魂逆命书》,修到第几层了?可是卡在‘凝魂为引’这一关,急需一道……至纯至净的混沌魔元,来做那最后的药引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严崇手中的惊堂木“哐当”掉在地上。
齐渐洪猛地站起身,老眼圆睁。
崔萍倒吸一口凉气。
崔莹莹捂住嘴,怀中的雪灵狐不安地动了动。
乔之云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温润的面具彻底崩碎,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阴冷与狰狞。
他死死盯着楚今依,袖中的手指捏得发白,骨节爆响。
“你胡言乱语什么?!”
他声音干涩,却强撑着气势,“《转魂逆命书》乃宗门禁忌,早已失传!依依,你不要为了替谢锦风开脱,污蔑师兄!”
“污蔑?”楚今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沁出。
不是红色。
是晶莹剔透的琉璃色!
血珠离体,竟不坠落,反而悬浮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浩瀚、令人心神安宁的古老气息。
那气息所过之处,堂中原本因争执而浮躁的灵气瞬间平复。
“这、这是……”
齐渐洪声音颤抖,
“净世琉璃血?!传说中……开派祖师道侣平定魔乱时所用的至高血脉?!早已断绝万年……怎会……”
所有长老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滴琉璃血。
有人震惊,有人狂喜,有人眼神闪烁,有人泪眼朦胧。
乔之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座椅。
他看着那滴血,又看向楚今依那双洞彻一切的金瞳。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想法油然而生。
难道她是……
楚今依身形轻轻摇晃了下,环视全场,声音虽轻,却压过所有嘈杂:
“谢锦风之力,我会亲自疏导看管。”
“至于你,乔之云——”她目光如冰,“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眼睫一颤,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
“依依!”崔莹莹惊叫。
齐渐洪身形一闪,已扶住她。
老人灵力探入,面色凝重:“气血亏空,神魂震荡!快,送她回静室!”
没有人再提指证,没有人再提魔患。
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那滴“净世琉璃血”搅得天翻地覆。
乔之云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楚今依送走,看着那些长老各怀鬼胎的目光,看着严崇弯腰捡起惊堂木时颤抖的手。
他缓缓低头,摊开自己的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已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血印。
楚今依在柔软的床榻上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齐渐洪亲自守在门外,见她醒来,忙进屋探视。
“丫头,”老人神色复杂,“你昨日可还记得……”
见楚今依点头,他便直言道,“那你当真能疏导那魔元?”
“净世琉璃血,可净化世间邪祟。”楚今依轻声道,“至少,我能保他不失控伤人。”
齐渐洪深深看她一眼,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但宗门会定期查验。”
楚今依垂下眼睫:“多谢齐老。”
在同一片夜空下,万里之外的雪山绝巅。
谢锦风从刺骨的寒潭中爬出,单膝跪地,咳出几口冰渣。
他浑身是伤,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沌魔元在经脉中乱窜,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碎。
一双赤红的鹿皮靴停在他面前。
他费力抬头,只见红发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别瞪我,在这都活不下来,哪来的能力去拧断那人的脑袋。”
他指尖点在谢锦风眉心,一股炽热霸道的灵力轰然灌入。
“无论什么时候,先学会怎么活下来!”
夜还很长。
而黎明到来之前,最深的黑暗,正在岚剑门最华美的洞府中酝酿。
乔之云摔碎了第九个茶杯。
心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净世琉璃血……净世琉璃血!”
乔之云低声嘶吼,眼中布满血丝,“她怎么会是……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身,抓住心腹的衣领:
“去!给楚砚放出来!计划提前!我要那滴血……我一定要得到那滴血!”
心腹连滚爬爬地退下。
乔之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双目赤红、表情扭曲的自己,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慢慢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小云儿……”
他学着楚今依那空灵缥缈的语气,轻声重复。
然后,狠狠一拳砸碎了铜镜。
碎片四溅,倒映出无数张破碎而疯狂的脸。
“楚今依……”他喃喃道,“你到底是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死透?”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黑暗中,剧烈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