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觉得你没给她送裙子呗。”
见两人不说话了,楚今依又开玩笑道,“我瞎说的,墨儿应该不会介意吧?”
苏墨张了张嘴,乔之云先替她回答了,
“墨儿自是不会,好了,开席吧。”
佳肴舞曲,鱼贯而入。
琉璃盏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随着苏墨未能说出的话一起奏响乐章。
宴至酣处,气氛越发热烈。
有弟子搬来一架古筝,苏墨落落大方的坐下,指尖轻拨。琴声清澈婉转,引得满堂喝彩声如潮。
楚今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小口吃着面前的一盘灵蔬。
这位新来的师妹,琴棋书画样样灵通,对她还有种莫名的敌意。
她这大师兄养鱼的技术真是不简单啊。
不过这新来的小师妹,她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楚今依眼中的瞳孔逐渐放大,散发出幽幽的金光。
苏墨身上出现一根淡紫色的线,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暖香和酒气掩盖的墨竹香,飘向她身边的乔之云。
楚今依掌心收拢,瞳孔恢复正常的黑色,抬手闻了一下。
那是乔之云书房常年熏染的气息,独一无二。
有意思。
楚今依借着饮茶的姿势,掩去了嘴角一丝冰冷了然的弧度。
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
一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的微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半空,精准地粘附在苏芷裙摆褶皱深处。
追踪蛊,落定了。
酒过三巡,乔之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今日趁诸位同门师长都在,有件事,乔某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所有的目光不由的都汇聚到他身上。
“依依,”乔之云看向楚今依。
楚今依夹菜的手指的一僵。
她还没吃完呢,怎么就开始了。
她哀怨的看向点名的那个人,“在呢。”
乔之云被她莫名其妙的瞪了一下,似是片刻愣神,而后继续恢复那温柔的能溺死飞蛾的眼神,语气莫名加快了许多,
“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师尊当年也有过口头的婚约之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确保落入每个人耳中,
“如今两年过去,你的心境想必也沉稳了许多。我想不如今年便择一吉日,将此事正式定下,也好了却长辈们的一桩心愿,全了你我缘分。”
很好。
楚今依面无表情。
她就知道这货憋着什么坏。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玻璃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见。
无数道目光都在等着那抹鹅黄的反应。
楚今依缓缓抬头,双眼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师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将落未落,“当真么?”
“自然当真。”
乔之云微笑颔首,却没注意到他身旁,自以为是今晚主角的苏墨面色凝重。
“可是……”楚今依泪水终于滑落,“可是我这般愚钝,修为平平,性子也不讨喜……如何配得上师兄,如何当得起……”
“胡说,”
乔之云打断她,声音越发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我心里,依依永远是最好的,无人可比的。”
满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楚今依心里默数,三,二,一。
“哎呀,”
苏墨一声惊呼打破了这看似皆大欢喜的时刻,
“大师兄竟然与楚师姐有婚约,墨儿之前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楚师姐真是好福气,能让大师兄这般放心上,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担忧的看向楚今依欲言又止。
吃瓜群众立刻追问,“别停呀,只是什么说啊。”
苏墨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只是……楚师姐这两年,鲜少与师兄走动,宗门内也有一些不懂事的闲言碎语,胡乱编排,说是因为楚师姐心里头还惦记着旁的人……所以才……”
她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无人不晓,这个旁人指的是谁。
两年前骤然失踪的谢锦风,以及传言中魔气本身造成动乱的谣言再次议论纷纷。
楚今依“霍”地站起。
众人还未反应,就听见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啪”!
接着苏墨脸上就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苏墨捂着脸不敢置信,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楚今依先一步哭了出来。
她双眼微红,朱唇轻咬,“苏师妹……”,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着泪意和巨大的屈辱,“你……你何出此言?我楚今依对天发誓,自问从未……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师兄、对不起宗门之事!”
她哀戚地望向主位的乔之云,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绝望地闭上眼。
“更何况,事实真相不是……不是的,谢锦风他……大师兄没有……没有和诸位明说吗?”
她哽咽着,
“罢了……既然……既然师妹这般看我,诸位同门也这般看我……我还是走吧,免得……污了大家的眼。”
她转身,脚步虚浮踉跄,鹅黄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朝着殿外那片浓重的夜色跌撞而去。
“依依!”乔之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的挽留。
楚今依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了顿,单薄的肩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沉重,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