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混乱。
打斗声,哭喊声,法术爆裂声……
谢锦风扔掉染血的剑,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可指尖悬在半空,却不敢落下。
怕一碰,她就碎了。
“依依……”他声音嘶哑,“看着我。”
楚今依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
然后,她眨了眨眼。
瞳孔深处,那点熄灭的金光,微弱地……重新亮了起来。
就在这片血腥与混乱中,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玩够了吗?”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只见藏书阁那位总是在门口打瞌睡喝酒的冯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弯着腰,手里拎着酒葫芦,可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如镜。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乔真云,看着抱着楚今依满是黑气的谢锦风,最后叹了口气。
“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缓步走了进来,所过之处破碎的阵法残光自动平息,肆虐的魔气渐渐消散。
乔知云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圈圈冒血,可他还睁着眼,死死的盯着长老,眼里是不甘和怨毒。
“师叔……”他艰难开口,“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冯长老平静道,“从楚砚第一次借口进藏书阁那天起我就知道。”
乔之云瞳孔骤缩。
“但我不能干预。”
冯长老继续,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因为天道轮回,因果既定,你本就该是掌门指定的继承人,”
他蹲下身,看着乔之云,
“可你们不该动她,更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伸手将头按在乔之云的额头上,柔和的白光将乔治云笼罩,化作一枚玉牌,落入长老掌心。
做完这一切,长老才缓缓直起身,此刻一把剑忽然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冷双守持剑冷笑道,
“不见我,倒在这宗门里做些神神叨叨的活,怎么,改行行骗了?”
阳光刺眼,满山红绸在风里飘摇,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的残壑。
宾客们都被威压压着,没人能动,也没人敢说话。
风吹过红绸,发出空洞的呜咽,像在哭,又像在笑。
冷双守将剑压的深了一点,冯长老脖子上霎时多出一道血印。
他压低声音,“说话,你知道我没耐心。”
“罢了,跟我来吧。”冯长老叹了口气,像是在妥协。
片刻后,藏书阁深处,禁室。
冷双守被冯长老带着谈话去了,只留了谢锦风和楚今依在客房坐着。
风吹了进来,楚今依抬手摸了下他的眼睛,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你哭了。”
谢锦风一愣,他想否认,却哽住,“我没……”
“傻子。”楚今依轻声哄道。
谢锦风反手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差一点。
“下次……”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不准再这样。”
“哪样?”楚今依挑眉。
“不准再拿自己的命去赌。”谢锦风抬起头,红着眼睛瞪她,“不准在演什么婚礼戏码,不准再……”
他说不下去。
“可是谢锦风。”
“嗯?”
“我还没玩够呢。”
谢锦风僵住。
楚今依撑着坐起身,靠在窗边歪头看他,眼中是那种熟悉的近乎天真的恶劣,
“我本来还想多逗他几天,看他能演出什么深情戏码……结果你一进来就把人捅了。”
她撇撇嘴,“真没意思。”
谢锦风盯着他,盯了很久,像是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苦,带着自嘲的意味,
“楚今依,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
我拼了命赶回来,怕你受委屈,怕你被骗,怕你死。
我捅他就是因为他要杀你,是因为他差点害死你。
可你却怪我……还没玩够?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格外深沉,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受伤,
“在你心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对吗?”
“看乔之云演戏是游戏,看我为你着急是游戏,连你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当游戏的筹码。”
他看着她眼中的迷茫不解,缓缓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楚今依,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
他转身想离开,却被楚今依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莫名觉得不对。
魔尊好像……太在乎她了。
“谢锦风,”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别走。”
谢锦风僵在原地,没回头。
“对不起,”楚今依说,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我不是……不是觉得这是游戏,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她知道,她不想弄丢真心待她的人。
她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说话间大滴大滴的泪珠啪嗒啪嗒的砸到他的手背上。
谢锦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难得的露出无措和脆弱。
许久,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来,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他低声说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都知道。”
我只是,太害怕了。
怕到哪怕你有一点点不在乎自己的命,我都会疯。
楚今依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冷双守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们两个只有这个办法吗?”
“不试肯定没救了,试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冯长老猛灌了一口酒,反手把剩下的空酒瓶扔回去,“考虑好了,带瓶新的樱花酒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