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来,是告诫你,莫要带坏了宗门新得的好苗子!”
他声音肃然,指着慕云舒,
“你身为圣子,不思节俭勤勉,反而如此铺张享乐,引得宗门上下竞相效仿,贪慕虚荣之风日盛,简直是……!”
“简直是有辱师门!败坏风气!”
慕云舒接过话头,终于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慵懒的戏谑,
“徐长老,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有何不对?您那套苦行僧的做派,云舒学不来,也不想学。您若看不惯,大可闭门不见,何苦来我这里找不痛快?”
“你……冥顽不灵!”徐长老见他仍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多说无益,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慕云舒轻嗤一声,重新阖上眼。
片刻后,一名青衣侍从悄无声息地近前,躬身禀报:
“圣子,楚仙子已至前厅候见。”
慕云舒眉梢微挑:“哦?来得倒快。”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理了理一丝不乱的衣袖,
“带她进来。”
侍从应声欲退。
“等等,”慕云舒忽又开口,指尖在榻边玉几上轻轻敲击,“外头……现在是如何议论她的?”
侍从垂首,恭敬回禀:
“回圣子,起初不少人对‘无灵根却得高位’颇有微词。但经今日论功会一事,风向已变。多数人认为楚仙子淡泊名利,不争不抢;亦有部分人觉得她深不可测,不可轻易得罪。”
“淡泊名利?深不可测?”
慕云舒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争不抢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亲自相邀,她也……反应平平呢?”
这倒是新鲜。
“下去吧。”
他挥挥手,待侍从退下,又扬声吩咐廊下侍立的童子,
“去,把我那套冻顶寒玉的茶具取来。还有窖里那坛五十年的雪魄灵液,也一并温上。”
他倒要看看,这位淡泊名利的楚仙子,品起他这有价无市的茶与器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令人心痒的平静。
楚今依跟着侍从的引领,穿过九曲回廊,步入慕云舒所在之处。
午后的阳光带着酥骨的暖意,洋洋洒洒地铺满青石台阶。
跨过月洞门,映入她眼帘的先是无数温润玉石铺就的小径,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有如繁星坠落凡间。
石缝间袅袅升起灵雾,几只羽翼洁白的仙鹤踱步其间,姿态翩然若仙。
圣子本人坐在庭院中央,微微仰首,闭着眼沐浴午后暖阳。
他修长的睫毛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仙鹤挥舞翅膀的韵律轻颤。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忽然间,那双紧闭的桃花眼睁开,打破了画中谪仙原本的慵懒与空茫。
慕云舒看向她的方向,唇角漾开温暖的笑意,“依依师妹来啦?快请坐。”
这一瞬间的光彩流转,饶是楚今依再心志坚定,也不得不承认,极具冲击力。
就像是这满院仙景只为了衬托画一般的圣子,而画卷忽然活了过来,只为了迎接她的到来。
楚今依抿着的嘴角不禁扬了扬。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慕云舒为何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修为?她没有。背景?苍梧山已算高攀。难道是金光和吞厄?但对方显然不感兴趣。
那么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解释再荒谬也是答案:这圣子闲的没事干。
想到这,楚今依端正了态度。
他既然把她当成了一个新奇的解闷乐趣,想要玩,那她就陪着他玩。
只是,怎么玩?得由她来定。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封迎与追捧。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越是拿捏分寸感,行事出乎他的意料,叫他捉摸不透,便越是拿捏圣子的好奇心。
“来的匆忙,依依登门做客,身无长物,实在惭愧,”
楚今依报之一温婉歉意的笑容,在慕云舒对面的玉椅落座,随即从袖中取出那张他亲手所赠的拜帖,双手递了过去,
“唯有借此帖,略表寸心,还望圣子莫要嫌弃礼薄。”
慕云舒颇感意外。
他特意将时间定的仓促,就是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他预想中,女子面对他的邀约,多半会如临大敌,费心装扮,以期在他面前留下最美的一面。
可眼前之人,他打量了她一眼,容貌衣饰跟先前丝毫未变。
她竟选择将这点宝贵时间,用来为他准备这份回礼吗?
莫名感觉被人认真对待了,他心头忽然一热,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接过拜帖,心中想着,仓促之间准备的礼物,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但看在这份心意上,他可以勉强破例亲自收下,而不是像往常一样随手丢给侍从。
按照楚今依的指引解开系带展开拜帖,慕云舒的目光突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