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我会找到解药，我们可以战胜……放屁！根本没有办法！”

“你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对吗？”布鲁斯问，“发生了一些事，你突然变成了这样？”

“废话！怎么可能——什么意思？”韦伦停顿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在我的宇宙，你患有罕见的基因病，它导致你的皮肤出现了类似鱼鳞的病变。你接受了实验性类固醇治疗……它出错了。”

韦伦默然了片刻，闭了闭眼，而后抬起前肢，狠狠砸向下方的砖壁。污水溅向四面八方，这样下去就算是杀手鳄也会打断自己的指骨，布鲁斯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抓住他覆盖着粗糙鳞片的手。

“我是注定要变成这样的，对吗？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被做些该死的实验然后……”杀手鳄的两只前爪几乎穿透铠甲嵌进布鲁斯的肩膀，“你该杀了我的。我求过你杀了我！”

寒意如同利刃穿过布鲁斯的身体，“我不会那样做的。哪个我都不会。”

“你当然不会。你这胆小鬼。”韦伦拎起他抖了一下，心灰意冷地扔开他，“你会让我就这么活一辈子，每天对我说鼓舞人心的废话，同时根本没有任何事变好。”

布鲁斯无法为自己辩解，深重的悲哀从他胃里满溢出来，堵住他的喉头。他嘴里满是污水的味道，几欲作呕，但如若他放任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停下，或重新站起来。

他还没见过这个宇宙的蝙蝠侠——同样是布鲁斯??韦恩，但母亲还活着，大块头且年轻。对这样一个蝙蝠侠，他已经想要问：看着我，我像是你第一次身着铠甲荡过哥谭上空时，期望奔向的未来吗？

“我们真的完全搞砸了，是吧？在你的世界。”韦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上帝啊，你简直像只淹死的老鼠一样可怜。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知道你刚才差点儿朝我扔飞镖。”

“不是你想的那样，韦伦。”布鲁斯疲惫地说，“在我的世界，我们没那么熟悉。我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不知道我的。”

“真的？”韦伦听上去比得知面前的是好友的年长同位体时还诧异，“我的布鲁斯开始蝙蝠侠这码事之后，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我！”

“他一定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布鲁斯很难不对韦伦那种骄傲的口吻微笑，“蝙蝠侠是个沉重的秘密。”

“可不是嘛！那其他人呢？哈维？瑟琳娜？爱德华？”

“哈维·邓特？有段时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我偶尔还是会去找他帮忙。”

“哈，多么美好的未来。”韦伦嘲讽道，一定是在想象自己将来和年轻的布鲁斯变成那样，“你妈妈呢？你不可能真的瞒了她十多年，对吧？”

一记无心的重拳，布鲁斯咬紧牙关：“……不。我父母在我八岁时去世了。”

“什么？”韦伦的嗓音变得尖锐，“你……我操，怎么……你妈妈当时也在吗？这不可能啊！她不是在工作吗？”

“这个世界的我父亲也去世了吗？”

“对，为了保护学生……你父母不是这样吗？”

“我父亲是医生。那天晚上，我们在看完《佐罗》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持枪抢劫，我父母都被杀死了。”

“老天爷啊！那后来照顾你的是谁？”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谁？那个特工？”

“在我的世界，他是我家的管家。”

“你家的啥？”

他们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等等，你是个超级有钱人，对吧？”韦伦开始反应过来，“所以我们不认识——你压根就不住在犯罪巷，而是在某个我们这辈子都进不去一趟的大城堡里，甚至有个天杀的专职管家。嚯，看样子他把你照顾得不怎么样嘛。”

“不要随便评价你不了解的事！”布鲁斯吼道，“阿尔弗雷德是我生命中最好的人！他为我付出了一切！他……”

他没办法再说下去，显然，韦伦明白了。

“我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我的错。”

“如果是因为你惹了些不得了的恶棍，你的阿尔弗雷德是更倒霉——或者更走运，随便了——版本的我，那就不是你的错。”韦伦做了个四肢着地状态下最接近于耸肩的动作，“至少我们能确定一点，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哪怕是可以当个王子的情况下，你也要当蝙蝠侠。”

“还有一点，这个世界的我是幸运版本。”布鲁斯回答，“他身边有许多爱他的人。别放弃他，韦伦，请给他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现在是谁在随便评价自己不了解的事了？”韦伦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你认识更老的我！你知道我不会好起来了！看看我！我不能留在任何人身边，这种饥饿……我可能会吃了他们！”

“请听我说，我不能做任何保证，但在我的宇宙，韦伦·琼斯的病情有血清能够控制。他并不信任我，也不总是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不过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给你做个全面体检，看看你们的情况有多大差异、血清能否通用。”

韦伦小幅度地摇晃着吻部，爪子抓过破碎的黏土砖，陷入布鲁斯很熟悉的那种忙于抑制希望的挣扎。蝙蝠侠伸出援手时，得到的常常是这种反应，而且终究有一部分人不得不面对另一场失望。就他所知，杀手鳄的症状中不包括异常旺盛的食欲，但不论如何，布鲁斯已经暗自起誓要尽力帮助这里的韦伦和布鲁斯，哪怕仅仅是因为他们同处哥谭。

“再说吧。”韦伦嘟囔，“我还是很难想象居然有一个我活到这么大但不认识布鲁斯——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韦伦哼了一声，再次趴下让他“上车”，说自己在地势更高的地方有个基地，能让他把制服脱下来晾晾。接受这份邀请前，布鲁斯先捡回了方才被扔出老远的手套，重新遮住机械手。

“快点儿！抓住我脖子后面那两根，对，你这辈子没骑过鳄鱼吗？”

“可能骑过一两次吧！”布鲁斯大声说，水花擦过他的小腿，杀手鳄的启动加速度足以令他的披风朝身后扬起，“不过当时鳄鱼不算太乐意！”

风声呼啸，他正骑着一条巨鳄在哥谭的排水系统里飞驰，这一事实带来了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快乐，疼痛、残疾、脑中的邪恶人格以及对在另一个宇宙等待自己的一切的恐惧都像周围的下水道一般被甩在了身后。蝙蝠侠和他的鳄鱼朋友，像是某种纯粹哥谭风格的冒险童话。

韦伦毫无预兆地刹了车，布鲁斯赶忙俯身，以免溅起的污水灌进七窍。起初他还以为是韦伦在恶作剧，但抬起头时，他看见面前的砖壁上钉着一张字条。不过比起内容，布鲁斯先注意到了用来钉字条的那把刀——刀刃连着一只蝙蝠耳朵，比他自己的要长些。除字条外，还有一条项链挂在刀上。

【小韦：戴上这条项链，让它紧贴你的皮肤。你永远不是孤身一人。——B】

布鲁斯从韦伦背上滑下，韦伦抬起上半身，伸出一只非人的手取下项链，把它拿在手里，口中喃喃着好友的名字。

“即便你对他再生气，他也不会放弃你。”布鲁斯拍拍韦伦的上臂，“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需要帮助，听起来像个不错的理由，你觉得呢，小韦？你还可以声称自己被我挟持了。”

“闭嘴，老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