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布鲁斯苏醒时身上裹着战衣,是比较舒服那身。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有做噩梦,不过也可能是他没惊醒。
“早。”他迷迷糊糊地咕哝,一边根据饥饿感判断睡眠时长,一边在脑中按优先级顺序快速过了一遍今日事务,估算自己能否再睡二十分钟。
这时他的战衣动了——集中向他胸腹,推动他完全平躺。蝙蝠浓黑的影子展开来,挡住了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洒在布鲁斯床上的那缕微弱光线。
布鲁斯哼了一声,“说了你不该挡那一枪,新款防弹衣没问题。”
蝙蝠吸取他血液已经完全不会阻碍他滑回温柔乡睡个回笼觉,但片刻后,布鲁斯还清醒的一小部分提醒他颈上的刺痛并未发生,这使得布鲁斯睁开了眼,打量俯在自己上方的蝙蝠。
“怎么了?”
【早上好。】
布鲁斯眨眨眼,驱动大脑拼凑线索,“……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这是个恶作剧吗?”
蝙蝠的影子倏然消散,只剩布鲁斯啼笑皆非地躺在清晨的大床上,无可奈何地醒了。
“你真该多喝点儿我的血。”他转转眼珠,坐了起来,“说不定能学到一些我的幽默感,策划出更好的恶作剧。”
2.
下楼并前往餐厅的过程中,布鲁斯保持着警惕,不过直到阿福把早餐端过来,也没发生什么。蝙蝠是不吃人类食物的(人血在某些极端条件下也可被称为人类食物,但没必要咬文嚼字),餐桌边只有他和阿福,布鲁斯用视觉、听觉和嗅觉检验了面前的烤吐司没问题,咬下一大口。
他的手机开始尖叫。
“……”布鲁斯用力咽下面包,“地外生物入侵警报——我该赶去蝙蝠洞,对吧?一个好爸爸似乎有义务配合孩子的恶作剧。”
“我相信您查找的育儿教程里是这么说的。”阿福高深莫测地回答,“不过容我指出,那些教程都预设了孩子的物种。”
“即使我假装被骗到,罐罗也会从我脑子里发现。”布鲁斯叹气,“不过既然它这么做了……”
罐罗还没决定自己的性别认同,所以暂时是“它”。它正在学习地球人类社会的习俗——超越知识意义上的“知晓”,以“融入”为目标。布鲁斯穿过老爷钟的暗门时,思索着罐罗是否将愚人节恶作剧当成了跟婚礼类似的双方知情的仪式。罐罗通过人类社会常识二阶测试后,布鲁斯给了它用专属平板随意上网的许可,所以也许它看了太多短视频,并且发现很大一部分所谓巧合或整蛊视频都是按事先写好的剧本拍的。
蝙蝠洞的主照明系统被关闭了,应急灯还亮着,一根长长的海星肢体闪电般袭来,卷起布鲁斯将他拖向洞穴深处。布鲁斯绷紧身体,假装自己进入了备战状态。他听见被打扰的蝙蝠正窸窸窣窣地逃远,原因无他——罐罗变大到了最上端的肢体必须在蝙蝠洞顶下稍稍卷曲的程度,当它将布鲁斯举到眼前,那只大大的红眼睛直径几乎跟布鲁斯的身高相等。这还不是罐罗体型的极限,布鲁斯略带惊叹地想,它平时的样子和个性导致人们很容易忽略它有多强大。
【臣服于斯塔罗的统治!】罐罗在心灵链接中怒吼,精神力的触手在布鲁斯的精神屏障周围虎视眈眈,即使他完全知情,这还是令他产生了不愉快的联想。
“绝不。”布鲁斯冷冷地说,“斯塔罗,如果你以为——”
没等他说完抵抗宣言(不过罐罗应该已经在他脑子里读完了),他双脚就落了地。庞然大物咻地消失,罐罗趴上他胸口,布鲁斯抬起一只手盖住它,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拥抱方式。
“罐罗让你不舒服了吗,爸爸?”小海星担心地问,“罐罗不希望你不舒服。”
“不是因为你。”布鲁斯回答,“我讨厌的是斯塔罗,但你不是它,永远不是。明白吗?”
“嗯!”罐罗又高兴起来,“我按爸爸说的,事先在恶作剧文件夹里备案了!”
“你做得很好,我看到你的计划书了。”布鲁斯语气从容又稀里糊涂地说。
他睡前的确注意到了其他重要事务模块的新增文件夹,里边“斯塔罗惊喜计划”的细节具体到罐罗抓他时准备将肢体延长到多少英寸。他不记得自己对罐罗做出过这种要求,但出于鼓励罐罗践行人类习俗又不想遭受无谓“惊喜”袭击的心态,这像是他在罐罗要求举办愚人节活动时会作出的回答。
“哇哈!”罐罗从他胸口蹦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你被骗到了,爸爸!你根本没说过!这是罐罗原创的‘用恶作剧来恶作剧大作战’!”
布鲁斯眼看着罐罗飞到大恐龙嘴里,然后飞回他面前,披着一条红丝绒帕子做的披风,触须卷着一根金箔做的权杖,上端的肢也套了个同样由金箔制作的冠冕。冠冕底部写着一行小字:恶作剧之王。
绝对是阿福的手笔。
“当当!”罐罗以当前形态下它最威严的嗓音说,“我是恶作剧之王!”
【你头上全是蝙蝠粪便。】
收到这条讯息,罐罗“哎呀”一声跳了起来,随即大笑:“你也整蛊我了,爸爸!你假装你不是故意这么想的!”
布鲁斯认为罐罗的幽默感是被蝙蝠教坏了,阿尔弗雷德则持保留意见。
3.
有蝙蝠和罐罗作为混乱一天的开端,加上多年来(他其实并不想要)的经验,进入瞭望塔时,布鲁斯对自己要面对的已有充分预期。他站在自动触发的能量盾后,默默看着被挡在两寸外的碧绿抱脸虫。哈尔??乔丹永远都这么缺乏想象力。
哈尔从转角后走出来,既不服又洋洋自得,从他的样子你都能看出它对自己的变异抱脸虫有多满意,“我认得那张脸!你在想‘哈尔??乔丹永远都这么缺乏想象力’——这跟事实差了十万光年!因为你没有品位,注意不到我对经典抱脸虫形象做的改良,现在它更恐怖了。”
恰恰相反,你为增加花里胡哨的纹路和尖刺而去除了太多功能性结构,对懂行的人来说这只会降低威胁感,它现在变成了一个纯粹庸俗的猎奇摆件。如果布鲁斯如实给出批评,哈尔只会大喊“我就知道你看过《异形》!!!”然后变得更加洋洋自得,追问他是否看完全系列以及最喜欢哪部,压根抓不到重点,因而布鲁斯选择沉默。
“不管怎么说,Hi Bat,Hey~Man~”哈尔收回绿色抱脸虫,自从布鲁斯给他们介绍过蝙蝠,他总是把蝙蝠侠的代号分开喊,同时用拖长音的怪腔怪调试图激怒布鲁斯——跟他的其他行为同样幼稚。
“蝙蝠不在。”布鲁斯说,同时蝙蝠冒了出来。
哈尔发出爆笑:“这就是你的恶作剧吗?太幽默了,继续努力,Man!”
下一秒,他的装扮变成了上身赤裸、仅穿一条拳击短裤。哈尔在前仰后合的惯性下一踉跄,随即抬起头,忿忿地朝身后拿着他戒指的超人嚷嚷:“这不算恶作剧,只是乘人之危!”
“如果我负责分散你的注意力而超人负责拿走你的戒指,那么这个计划完全符合‘恶作剧’的定义,同时也能作为训练成果测试的一部分。”布鲁斯陈述,“如果你没法保住你的戒指,绿灯侠,那你就该在制服下穿得体面些。我不想在处理你身份暴露的问题的同时,还处理你公共场所过度暴露的问题。”
“我也不想处理你的混账作风以及混账作风。”哈尔厌恶地说。
他用上这种语气而非夸张的嚷嚷,意味着对方做得确实有点儿过头,克拉克脸上闪过不安,立即将戒指还给了他。哈尔不耐烦地把它戴回原来的手指上,摆出往日换上制服时习惯的姿势。
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