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妤回过神,“没什么,看隔壁桌那个粉油亮亮的,很好吃的样子。”
谢子宁侧头看一眼,“干炒牛河啊,我也喜欢。”顺手将塑封的简易菜牌推到她面前,“看看还有哪些爱吃的,一起点!”
江以妤却推回给他:“小叔来点吧,我没有忌口,都喜欢。”
谢子宁也不客气,“行,就尝尝这里的招牌。”
冒着锅气的干炒牛河端上桌,油脂的香气混着葱香扑面而来,江以妤忽然冒出一句:“祁越最讨厌大排档。”
“祁越?”谢子宁将刚上桌的避风塘炒蟹推到她面前,忍不住微微皱眉,“是之前电话里的人吗?他为什么讨厌大排档?”
江以妤看着接连上桌的椒盐濑尿虾、豉汁蒸白鳝等,苦笑:“他说,蟑螂爬过的灶台能炒出什么好东西。”
谢子宁很不屑,“他讨厌是对的。”见江以妤错愕抬头,又慢悠悠补了句,“这种地方得真正有眼光的才喜欢来。”他动作熟稔地帮江以妤烫洗碗筷,又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比如像我这种,能看出老板用的是活虾还是死虾的人。”
江以妤盯着他利落的动作,撇了撇嘴。
谢子宁笑起来,“你别不信,而且这种地方不止有眼光的人喜欢来,有眼光的人也只会带懂得欣赏的人来。”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其他人都不值得。”
不值得……江以妤想到祁越带她去的大多是有包间的高档餐厅,而那时候,她也尽量跟上他的步调,将自己包装得有见识有格调。品他喜欢的红酒,尝他爱吃的刺身,穿他送的黑丝高跟……现在想想,都是笑话。
不过对于谢子宁刚刚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更可笑:“小叔大概就是那种明明自己抠门,却非要将跟着你吃苦受穷包装成高尚德行的人吧?”
谢子宁撇了撇嘴角,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所以你的意思是,带你去高档餐厅的,就一定比带你来大排档的大方,一定不会让你吃苦受穷吗?”
江以妤很诚实:“倒也不一定,但至少去高档餐厅的男人不会给女人洗脑,说大排档比高档餐厅更值得。”
谢子宁喝着粥笑起来,“你如果是这样的认知,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江以妤横他一眼:“明明是理屈词穷。”
谢子宁有点无奈:“那行吧,看在你叫我一声小叔的份上,我还是多嘴一句。”他抬眸,“处对象,看的是对方这个人!是人!要识人,而不是吃什么穿什么。”
江以妤的心跳了跳,对上他的目光。
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无论如何,你跟那个男朋友分开是好事,总比日后结婚了再离好。”
江以妤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笑道:“说得好像我跟他分了,就不会结婚再离婚似的。”
谢子宁耸耸肩,神情淡漠下来:“这个不一样,我跟你之间没有真心和假意,也就不会有伤心和失望,你没有什么损失。”
江以妤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搅动碗里的粥:“是啊,所以这就是小叔不结婚只恋爱的原因吗?”
“呵!”谢子宁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变得疏离的表情,“你又错了,其实,我从不恋爱,我只上床。”
直白得近乎冷酷。
江以妤耳根一热,不再说话,只沉默地喝着粥,直到一顿饭吃完,两人再没有任何话题。
饭后,谢子宁将江以妤送至酒店楼下。
江以妤拿出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谢子宁看她一眼,颇有些意外:“你不喜欢?”
江以妤也很意外:“我为什么要喜欢?”
“女人不都喜欢这个吗?”
“可它不是我的呀!”
谢子宁这才恍然,有些好笑:“你以为是做戏的道具?放心吧,我妈送给你的,我不会收回她送出去的东西,况且你们还给她带了那么多好吃的。”他随意地将小盒子推回她手里,“安心拿着,早点休息,明早我来接你去关口。”
说完转身离开,似乎送出去的不是一枚价值几十万的鸽子蛋,而是什么随手买的一盒口香糖。
江以妤站在原地,茫然地捏着丝绒小盒子。
她无法理解,他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价值数十万的钻戒送给她,明明那份婚前协议字字句句都在防范她占便宜。
或者……他答应借的那五十万,就是这枚戒指?
是了是了,这样才合理。
心头那点不真切的漂浮感终于沉下去,江以妤轻吁一口气,转身回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