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宁见她这样,用公筷夹了一只虾饺皇到她碗里:“江小姐怎么不吃?这里的东西比你们公司楼下茶餐厅地道,尝尝看。”
季云岚故意娇嗔:“谢总偏心哦,怎么不给我们夹?”
冯小然便立刻给她夹了一个大的:“我给你夹我给你夹,你让他俩先谈谈,不是说还有什么公司的事吗?”
季云岚这才正经点点头:“说得也是,谢总啊,我们小妤在嘉新可拼了,最近天天加班做什么材料,给公司拉投资呢,你如果方便的话,还得帮帮她呀!看看她那黑眼圈,都是这几天熬的。”
谢子宁目光落在江以妤略显憔悴的脸上,想了想,又舀一碗艇仔粥放在她跟前:“哦?江小姐是在忙什么新项目吗?这么拼命,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桌上目光都聚了过来。
江以妤捏紧了筷子,知道机会来了,可她实在太紧张,只敢盯着碗里晶莹的虾饺皇,声音干涩道:“不是新项目,是,是之前一直在做的社区物流,解决最后一公里配送,我们……”
她搜肠刮肚,努力复述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很清楚这是最好的机会,可无论怎么努力,她都做不到自信而坦荡地说出那些伪装的话。
“这酥皮颜色看着还行,怎么闻不到榴莲香?”
干巴巴的术语念完,谢子宁却没有接她的话,只用筷子点了点面前做成天鹅形状的榴莲酥,轻轻挑开一点酥皮,“颜色也不对,是不是用了冷冻的榴莲?”
小然噗呲笑出声:“谢总对吃的也太讲究了,榴莲还分什么冷冻的新鲜的吗?我看它做得这么精致,味道应该不会差。”
谢子宁却摇着头:“做得好看没有用,吃的东西必须好吃才行,就像某些项目,包装得再花哨,”他顿了顿,“拆开来,里面还是烂的。”
江以妤脸一下烧得通红,她倏地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在镜子前扑了满脸的冷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谢子宁说的是对的,也不愧是别人口中的投资奇才,听几句就知道这个项目是金箔包的一坨屎。
可能怎么办?她真的不想再一次狼狈逃离,又有几座城市能容她一次次逃跑?不解决这件事,她永远都找不到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冷水将她拉回现实,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回到大堂。
偌大的一个厅,熙熙攘攘全是人,都是那样的从容悠闲,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天。
只有她,像一只闯入天鹅领地的野鸭,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和不安,渴望得到一点认同,换取一个栖身之所。
她回到桌边,沉默地提起小炉上的铜壶,滚烫的开水注入茶碗,滤过茶叶,倒出清澈温热的琥珀色茶汤。
“谢总,”她将茶水缓缓注入谢子宁的茶杯,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似有似无,近乎卑微的笑容,“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夏总,是费了心思的,而且也拿了不少政府补贴,证明这件事对社区对民生还是有好处。可能前期不太成熟,但我保证,只要钱到位,我们肯定能将它做好。谢总……能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茶水注满谢子宁的茶杯,幽幽地冒着热气,就像江以妤脸上的笑容,幽幽的,似谄媚,又似哀求。
她其实想做得更出格一些,甚至色诱。
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面对谢子宁的时候,连一个夸张点的表情都做不出来,还提什么这诱那诱?
是因为没有自信吧!
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法律意义上的老公,根本对她没有一丝兴趣。
江以妤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澈见底,像山涧的泉,与她身上那种干净清新的气质浑然一体。
这样的女孩本该是森林里的精灵,应该在溪水边濯足,在深谷中跳舞……可此刻,她却用这样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希冀看着他,欲言又止,渴望着世俗的利益。
谢子宁很想点一支烟,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斟酌着开口:“其实,深城适合年轻人的好公司很多。比如,科耀下个月招管培生,你有兴趣吗?”
江以妤眼尾微微发红,却只能摇头。
怎么会没兴趣?但处理不好眼前这滩烂事,她哪里都别想去,科耀会要一个人品上有污点,能力被质疑的人吗?
“谢谢,可我……”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想先把自己手上这一单事情做好,不然毕业这么久,一事无成,简历实在不好看。”
冯小然在一旁都看呆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江以妤会因为这么一点事情,搞得好像要哭得样子。为了公司,她是不是太拼了?
季云岚心疼地劝道:“小妤啊,你就是太死心眼,如果实在做不了,咱们换个地方不就得了,管它简历好不好看,凭我们的学历,还怕找不到好工作?你别钻牛角尖,把自己给耗死了。”
“还有谢总也是,”她又横一眼谢子宁,“你看看都把我们以妤逼成什么样儿了?能帮就帮一下嘛,你们一年投那么多项目,又不是个个都挣钱,说不定小妤这个项目好呢?”
小然也点头:“是啊是啊,我刚刚听小妤说的就挺好的,您为什么不投呢?”
谢子宁的目光在江以妤强忍泪意的脸上停留良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如果你真的,非常需要这笔投资,我可以不再阻拦。这个项目不是我直管,你的同事小琴,一直在跟我的同事Nick对接,是我一直压着没让它进入后面的流程。如果我松口,Nick那边肯定能搞定决策委员会。当然,以后出了事,责任主要在他们,与我关系不大,无非公司受点损失。所以现在,我只问你一句。”
他直视着江以妤:“你,真的很想帮你那个夏老板,拿到这笔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