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她这话哪学的,没来得及笑话她就跑了。
直到快下宫禁了,李无适才给我捎来个木盒从外面进来,人没影了,只找到一张纸条说这书是她从铺子里另买的一本,看完也不用还了。
这人最后一句话涂涂改改,用墨划成了个大乌龟,我对着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写的什么。
后面有附加几句话,说崔颖没看过这书,李无适也是无意买到的,如果殿下看了心情不好,和她李无适没有半毛钱关系,万万别来打她,也别生她气。
后面还花了一个跪在地上讨饶的小人。
我失笑,不研究李无适的纸条,我拿起盒子里的书,发现这书比我那本厚了不少。
“差了这么多吗?”我喃喃说。
德庆悄无声息地进来,把床边小几上的茶水满上。
“可要把灯点亮一点?”德庆问。
“不用,”我摆摆手,“这样刚好。”
我翻开书,从第一页细细看起。
故事还是那么个故事,只是李无适拿来的这本里有些飞雪和玉花之间的小事多了些,什么互赠帕子啦,玉花给飞雪挑簪子,飞雪替玉花抹胭脂,逛庙会的时候两人同分一碗粥啦。我又看一遍,也算津津有味,直到翻到最后,瞧见那纸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番外。
“这是什么?”我念叨着,换了个姿势看书,一只手手把书页往后翻去,另一只手拿起德庆倒好的茶喝。
这一看不得了,我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出来。
我一边咳嗽,瞪大了眼睛看那书里的字,另一边把杯子放回小几上。
原来这飞雪玉花上马奔驰之后还互诉衷肠,互诉衷肠以后虽然是畅游天下,但却不是我想的那个畅游天下。
或者说不仅仅是畅游天下,两人同宿一室、相拥而眠。字我是认识的,什么轻解薄罗裳,共赴春思荡,什么交颈鸳鸯翻红浪,摩挲羞、羞摩挲,雪压香兰泣,什么云收雨歇,无力慵移腕,汗光点点,鬓乱柳腰柔......
这写的、这写的什么。
我仿佛不识字了一样,从头又看了一遍。
看完脑袋哄哄的发热,脸也烫的厉害。我庆幸刚刚没叫德庆将灯点亮些,否则这时失态都难遮掩。
我合上了书,端起水要压压惊,忽然却想起来一件事,手一歪,那茶杯就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德庆连忙过来,“怎么了殿下?可伤到手了?”
“没事,”我说,不动声色把书压住,“我看书看的把手压麻了。”
“殿下坐着看书久了,气血不通畅,也时常起来活动活动,”德庆说道,着人把那杯子碎片收拾了。
我看着她们收拾,魂早跑到不知道哪里去。
我给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就是想起来那天跟王璁说起来我看这本书。
王璁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飞雪玉花传》之类的书,声色艳情,殿下还是少读些为妙。”
我闭了闭眼,真想钻到地底下去。
我还以为王璁只是嫌弃我看话本子不务正业,没想到是这么个声色艳情法啊?
现在回去跟王璁说其实我没看过这一版的还来得及吗?
我两眼一黑,朝后躺下了,胳膊和腿在床上划拉着,然后转身抱住被子,乱蹬几下把头埋进去。
腰上被什么东西隔了一下,我伸手一掏,是方才被我丢进床里的东珠。
灯光昏暗,这东珠在我手里莹润发亮,小月亮一样。
这叫什么事啊?我想着,拿着那东珠在额头上乱无章法地滚来滚去,心里乱成一团,好几个声音吱哇乱叫。
一会想王璁知道我看这种书,一会又思考王璁这人怪正经的,怎么又知道这种书,最后想王璁她到底是道听途说了这书,还是真看过。
吵不多时我就沉沉睡去,手里还捏着那颗珠子,隐隐约约记得德庆进来给我吹熄了灯。
德庆给我把被子掖好,我就睡沉去。
许多夜无梦,今夜却破天荒做起梦来。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是李无适对着我吵吵嚷嚷,一会变成司马紫虚看着我不说话,最后人都不见了,出现两个明月一样的女子。
虽然梦里看不清脸,但我就知道是那话本子里的主人公。
我梦着自己看见有人在树下弹琴,一抬头,天光下瞧清楚是王璁的脸。又梦着有人带我在马上奔驰,包围过来的香气熟悉,背后人说话的声音也熟悉。我一会是这个一会是那个,飞雪玉花都长着王璁的脸。这梦做的像在话本子里唱戏,唱着唱着画面一转,滴滴答答淌到最后一幕。
王璁今日在宸寰宫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脚。我叫她,这梦里的王璁也不讲她那些大道理了,蛇一般从下面浮上来,她的手从我脚踝向上游,抚过小腿,划过膝盖,沿着大腿一路向上。
我不知怎的就被放平了,屏息等待,王璁缓慢地垂头。她的唇从我脸边擦过,碰到耳垂,“殿下,”我听见她说。
我大喘一口气,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