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身上的道袍被年岁腐蚀得不成样子,破烂的袖中伸出两截枯黄干瘦的手臂,皮肤上爬满青紫斑纹,脑袋和脖子压根就不是一个色号。
杨定清的脑袋跟她的身体全然不匹配,只能靠一根极细的鱼线缝在一起,似乎很不愿屈尊在她头上,不时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尖叫。
祖融和夏花没见过这种场面,都惊得话都不会说了。风絮把满头冷汗的桂蟾藏好,说:“她手里拿着渡孽镜,桂蟾快撑不住了。”
夏花听不懂:“什么是渡孽镜?”
“传说冥界有业镜台,可照出生前往事,事无巨细。”鬼道士还在跟脑袋争夺身体的主导权,风絮快速解释道,“这道人手里的渡孽镜是专照鬼魂的,越是执念深重的鬼魂被它照到就越是痛苦。”
“怪不得她一直把镜子对准我们。”祖融不知从哪掏了个创可贴粘在桂蟾脸上,“桂蟾姐你别牺牲啊,你要是死了我欠你的钱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桂蟾呼吸微弱,猝然抓住祖融的手腕:“帮风絮……帮风絮。”
“我一个人确实对付不来,”风絮拉起祖融,“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找机会抢了那面镜子。”
被她拖起来的祖融呆滞地站直身,杨定清的头颅立时朝她发出一声怒吼,骤然从镜中拔出一把长剑,劈头盖脸就向祖融砍来。
风絮一把将她推开,随手在墓穴里捡了条铜烛台抵挡。夏花再莽撞也不敢跟这种怪物打擂台,留在黑棺后和吓唬过她的桂蟾大眼瞪小眼。
那怪物好像很是厉害,桂蟾身上被打出好几个血洞,创口周边的皮肤上还爬着又肥又白的蛆虫。夏花忍住没吐出来,不计前嫌地用钥匙帮她把虫子剔掉。
黄衣怪物仗着手中长剑对着风絮乱砍乱刺,风絮手里的铜烛台被她一剑挑飞,差点砸到夏花的头。夏花捂着脑袋对动弹不得的桂蟾说:“在这里太容易被误伤了,你现在腿脚不便,我给你找个藏身的地方。”
她说着就起身去推黑棺的棺盖,方才还只盯着风絮追打的黄衣怪物怪叫一声,剑锋直指将棺盖推出一条缝的夏花:“休要伤我徒儿!”
夏花才不管她在喊什么,使劲一推将棺盖彻底搡开。看清棺中安然躺着的孩子,夏花愤然骂道:“徒儿个鬼,这是我的学生。”
她抬头朝风絮和祖融喊道:“我找到梅梅了。”
黄衣怪物提剑刺来,风絮眼疾手快抄起烛台在她头上全力砸下,藏在暗处的祖融老鼠似的跳出来一把夺过她挂在脖子上的渡孽镜,手腕一转将镜面直指黄衣怪:“你是什么东西,还不从实招来?”
金光直射在那怪物身上,她浑身乱颤握不稳长剑,仰天厉声说:“我是杨道士,我要成仙!”
“成仙?你做梦呢,”祖融举着渡孽镜一步步逼近,“你抓梅梅的目的是什么?”
“我抓她就是为了成仙啊,把那个小乞丐献祭给上天还不够,我的功德还没有圆满。”杨道士晃几下那颗不属于她的脑袋,突然扑向手拿圆镜的祖融,“只要把你们都献祭给上天,就是无量功德!”
没想到她会反击,祖融手忙脚乱地躲闪:“你居然不怕渡孽镜?”
“你照的是杨定清,不是我啊。”怪物狂笑不止,“我的头远在千里之外,渡孽镜照不到我。”
这等宝物不能再被她拿来害人,祖融抄起镜子往地上一摔,求之不易的渡孽镜瞬间碎成几块,不复光彩。杨道士怒不可遏,挥舞着枯瘦的爪子就要往祖融身上抓。
祖融吓得到处乱窜,风絮急忙上前想帮忙。夏花将棺中的梅梅抱出来,好在她还有呼吸,夏花暗自松了口气,百忙之中抽空给梅若芳发了个信息报平安,又把梅梅搂在怀中,一通拍打喊话费尽心思才把她弄醒。
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梅梅还是懵的,看见远处缠斗的杨道士和风絮等人才知道自己身在险境。她慌忙拉住夏花,问:“夏老师,她们是谁?”
“这你就别管了。”夏花将她前前后后端详一番,问,“那个鬼东西没对你怎么样吧?”
梅梅一脸疑惑:“什么鬼东西?”
夏花搬出耐心道:“就是那个把你带到这里的家伙呀。你这么久不回家,妈妈和老师都急死了,你妈妈怕你出事还报警了呢。”
“是小熊带我到这里来的。”梅梅天真地说,“它告诉我有三个姐姐很孤单,让我来陪她们玩两天。我们一起捏泥娃娃,玩得可高兴了。后来我玩累了,小熊就让我在这个黑色的床里睡觉,说明天就送我回家。”
“小梅梅,你这是被坏人骗了。以后做什么要事先和你妈妈说,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话。”夏花指着跟祖融风絮扭打在一起的黄衣怪物说,“那个就是把你叫过来的小熊,梅梅你看,是不是很恐怖?”
那怪物面目狰狞四爪尖利,梅梅只看了一眼就往夏花怀里缩。没了渡孽镜在面前遮掩,那东西的腹部袒露无疑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破衫下是剥掉了血肉的腹腔,道袍上的太极缺了一半,被腹中那颗冒着热气的胃补全。
腥气直冲鼻腔,风絮抓着烛台全力刺入黄衣怪物腹中,跟随黑血飞溅出来的还有无数蠕动的蛆虫,一落到风絮手上就直往皮肤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