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年死了,女儿不在身边,夏娟一个人占着空旷的八十平米。从阳台看出去是是一树葱茏的翠绿,她每天的活动就是在电视机前坐一整天。
电视机里为家长里短吵得正热闹,电视机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夏娟和夏花面对面坐着,祖融像个法官似的坐在中间。
手机在录音,祖融慎之又慎地开口:“夏花女士,你怀疑诅咒你的是你母亲?”
夏花即答:“是。”
现下最麻烦的不是那些跟着夏花的鬼怪,而是夏花本人。今天不该为行李冒险的,坐在一对犹如仇人的母女之间祖融能感受到的除了无所适从还是无所适从。她斟酌着说:“她是你妈妈,妈妈怎么会害你?”
“我杀了她老公,她能不恨我吗?”夏花淡然一笑,她环顾前后,对墙上的黑白遗像说,“你也别瞪着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祖融不声色地往夏娟身边躲,默默垂泪的夏娟抬头:“你爸爸是病死的。”
夏花惊愕道:“害死他的不是我,这是他最大的遗憾吧?”
祖融忍无可忍:“够了,你怎么说话的?别把没素质当个性。”
“我没说我有个性啊,我是单纯的没素质。”夏花不为所动,看见她伸手进包祖融吓得站起身来,结果夏花只是掏出一个红包摔在桌上,“那天我看见你和王娘娘讲话,她把这个给了你,你又把这个放到我的行李箱里。”
夏娟哽咽着说:“这是给你保平安用的。”
祖融拿起拿个红包看了看,是最基础的款式,硬壳红纸上写着大吉大利。往里一掏没有钱,祖融说:“是不是弄错了?这个红包没什么问题。”
“王娘娘跟你是同行,专门跟神啊鬼啊打交道。”夏花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没落在夏娟身上过,她说,“我不信鬼神,也没工夫偷听她们讲了什么小话,但是那次回去之后我就开始见鬼,你说跟这个红包没关系鬼都不信。”
“王娘娘她是好人,十几年的街坊邻居。”夏娟满腹委屈,“这个红包是我放的,我就是想着,万一你看到这个红包就会想起你还有我这个妈妈。”
“好恶心啊,就像走在路上发现身上被粘了口香糖。”夏花一脸不可接受,“王老不死教了你什么办法,想让那个东西弄死我?”
夏娟被她那一巴掌打晕了头,压根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她看着很憔悴,祖融猜这些年她肯定没少受夏花的折磨,是夏花最常捏的软柿子。祖融又把那个红包检查了一遍,语气温和地安抚夏娟道:“阿姨,她就是说说。”
夏娟勉强笑了一下,说:“她以前很乖的。”
放在以前祖融绝对不知道世上有女儿给母亲的见面礼是一顿羞辱,也想象不出夏花能乖到哪里去。她开始担心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精神问题,故作冷静地说:“这个王娘娘家在哪里,方便的话我想去看一下。”
夏花应一声,夏娟起身挽留:“等等,你留在家里的书不拿吗?”
“自己留着吧。”夏花没给她眼神,“你可以找个废品站全卖了,毕竟你辞了工作,想靠那点拆迁款养老会过得很拮据。”
她迫不及待地要走,祖融犹豫着说:“我能看看你们家吗?”
夏花没回话,夏娟就带着祖融参观起来。保守估计这间屋子的年纪快赶上夏花本人了,玻璃都是很有年代感的蓝色。主卧里裱着幅绣着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一只枕头占据着床侧,像是故意给另一半留着位置。
侧卧简洁得没有人味,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人居住的状态。祖融推开衣柜往里看,衣柜里有个格子里堆着书本,夏娟介绍道:“家里有好多旧书,她天天都看的。她搬到城里,一本书也没带。”
祖融看了看站在外头的夏花,小声说:“夏花她遇到麻烦了,这段时间不和她来往也好。阿姨你有事可以跟文杏和小芳姐说,她们不是同学嘛。”
“哦哦,小芳家我知道,”夏娟面露难色,“还没问你是……?”
“我,”祖融也没想清楚自己和夏花是个什么关系,“我们算是朋友吧,以后我可能要和她一起住。”夏娟怔了怔,祖融已经开始为未来担心起来,偷偷瞟一眼门外悄声问,“她一直是这个性格吗?”
答案好像十分难以启齿,祖融不好意思地跟夏娟告别,夏娟见她要走,突然出手拉住她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
祖融觉得奇怪:“你不知道夏花住在哪?”
夏娟摇头,祖融只好跟她讲了夏花如今的住址,在夏娟的目送中下了楼。蹲在花坛边划手机的夏花听见她过来,立刻看叛徒似的看着祖融。
祖融解释道:“我参观你家是想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你妈想诅咒你总得作个法吧,总不可能她在心里骂你几句就害你被鬼追。”
她的话不无道理,夏花没刻意追究,自顾自走开了。祖融追上她找话题说:“你以前很爱看书啊?你妈跟我说的。”
夏花随口说:“小时候没手机玩只能看书。”
祖融想起衣柜里的书堆,问:“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啊?”
夏花认真想了想,说:“《爆笑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