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步蘅和自己玩是因为愧疚。去年爸爸和妈妈忙于工作,吴成凤只能每天关在屋里,步蘅带着一群小伙伴跑到吴成凤家楼下,叫她下楼玩。
吴成凤趴在阳台上说:“我没有钥匙下不去。”
小伙伴们嘻嘻哈哈的,步蘅提议:“用降落伞呀。”
吴成凤问:“什么降落伞?”
“就像电视里那样,有了降落伞就能在天上飞。”步蘅比划着,跟她一起玩的梅若芳拉着她要走,她朝吴成凤挥手,“我们先去滑滑梯那里玩啦。”
吴成凤急了,她说:“你等一下,我现在下去。”
她跑到柜子边找到雨伞,就这样跳下了阳台。她没有死,只是很痛,一星期后就杵着拐棍继续上学,在那之后步蘅再也没有和她吵过架。
吴成凤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过了几年她还是能跑得很快。初中时吴成凤如愿以偿和步蘅做了同桌,但她的烦恼与日俱增,不止是同学叫她凤姐问她和成龙什么关系,也不是越来越差的成绩和家里的拳头教育。
上了初中从前的朋友少了很多,幸好步蘅和梅若芳都在,三人最喜欢在下午放学后晚自习之前跑到天台上玩。天空湛蓝湛蓝的,梅若芳神秘兮兮地背来书包,说:“我带了酒,咱们三个一起喝。”
吴成凤问:“喝醉了怎么办?”
梅若芳拉开拉链:“少喝点不就行了?”
她把罐头丢到步蘅怀里,步蘅说:“菠萝啤也算酒吗?”
“怎么就不是酒了,这是啤酒。”梅若芳振振有词道,“你们要喝白酒?”
另两人没有说话,谁都对酒没兴趣,但大人都是喝酒的,喝酒是一项表演,喝了酒就能扮演大人,13岁对酒不一定有兴趣,对成为大人一定有兴趣。梅若芳故作深沉地支起一条腿,拿着酒说:“陆振宇和我分手了。”
恋爱也是扮演大人的方式。步蘅问:“你们又怎么了?”
“他喜欢别人了呗,”梅若芳不屑地说,“我明天就再谈一个。”
“就是就是,不能输给他。”步蘅给她鼓劲,又问吴成凤,“你怎么了?”
吴成凤捧着罐头说:“我没怎么。”
梅若芳道:“你最近很down,我都知道。”
“我之前看了一句诗,说天空是飞鸟的牢笼。”吴成凤低下头,“我很喜欢这句,也喜欢那个诗人。结果诗集翻到最后是那个诗人的生平,他生活不顺杀了妻子,最后被枪毙了。”
梅若芳说:“就为了这种理由不高兴吗?”
吴成凤勉强笑了一下,仰头看着天说:“你们都来过月经了吧。”
梅若芳和步蘅都不说话了。吴成凤颇为失落地说:“女生都会来月经的,就我最晚。我想像你们一样。我会不会一辈子都不来月经?”
“这个嘛,”步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帮你。”
“是啊,”梅若芳尴尬地哈哈两声,突发奇想道,“对了,我把我的棉条给你,说不定你的姨妈看见你把接它的东西准备好,一高兴就来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棉条,步蘅也说:“我今天没带,明天再给你。”
吴成凤接过棉条,淤积的心情似乎也疏散了些许。梅若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用?我来教你啊。”
吴成凤惊得张大嘴,梅若芳拍她一下说:“视频教学啦,你在想什么。”
她偷带啤酒的同时还偷带了手机,三人在天台上看了科普视频,吴成凤淤积的心情也疏散些许,她没有诗,但是她有朋友。
晚上回家时,吴成凤把棉条放在床头。妈妈进屋收衣服,看见吴成凤对着床头柜发呆,她拿起棉条说:“这是哪来的?”
吴成凤说:“是小芳姐给我的,来姨妈的时候可以用这个。”
妈妈打开窗户,说:“你不能用这个,这是给那些不是处女的人用的。”
妈妈这个年纪应该没看过科普视频,吴成凤炫耀新知识般说:“不是的,□□其实叫□□瓣,上面本来就有孔,月经可以从孔里流出来。”
“吴成凤。女孩子家家说那种话?”她从妈妈的语气里听出愤怒,妈妈说,“小芳她可以用这个,她不是交男朋友了吗?你是处女你不能用。”
吴成凤也生气,说:“小芳才13岁,她交男朋友最多也就亲个嘴。”
她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妈妈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直接把那根棉条从楼上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