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文杏趴在桌子上发愣,看着一碗热牛奶端到面前。端碗的女孩子是今年才来的,跟家里的煮饭阿姨不同,只比文杏大一点,文杏喜欢她做的蛋糕,早就想让夏花也尝一尝。
她又端起另一碗,坐在一边的夏花说:“我不喝。”
象牙白的碗配着滴红的勺子,祖融随和地说:“那这碗给我吧。”
那女孩子很是寡言,推着餐车出门去了。文杏嫌奶腥,放在手边没碰。祖融倒是喝得很开心,不忘数落夏花:“木兰给我们三个都准备了牛奶,你就这样给她甩脸子?人家是好心给你送吃的,换成我我才懒得理你。”
听她这么说,文杏看在木兰的苦劳上也喝了几勺。窗外是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浸着这样的夜色里免不了叫人觉得孤寂,文杏说:“我把木兰叫回来,四个人一起在屋里打麻将?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祖融刚要附和,夏花就说:“我不会打麻将。”
“那我们怎么解闷?”文杏百无聊赖地捡起耳机塞进耳朵里,“昨天看了一晚上电视剧,今早起来就头痛。要不我们来跳帕梅拉吧,累了就睡觉。”
祖融第一个响应,外边有人敲了敲门,祖融和文杏都没动。夏花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风絮。她衣冠整齐一丝不苟,对瘫坐的祖融招招手,祖融懒洋洋地站起来挪到门边,跟着风絮在走廊里走了几步。
风絮四平八稳地说:“文小姐近日如何?”
“问我?”祖融憋着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忿然道,“我说你怎么不带桂蟾来,是不是给夏花和文杏当保姆太辛苦,你舍不得桂蟾做这些?”
“是你自己要来的,桂蟾都拦不住你。”风絮还是挂着那副笑脸,“她们又不需要你伺候,你只要留意文小姐身边是否有异动,别让她身陷危险就好。”
“你怎么不早说夏花也在?这两天你把我丢在这里和她们同吃同住,就不怕哪天夏花拿刀子敲我的门?”祖融越说越气,“两天过去了,我以前差点就被她捅死了,见了面连句道歉也不给,成天装瞎。”
“我也不知道夏花怎么在这里。”文杏轻飘飘地说,“没发现异常?”
“没发现。就是这屋子太大人太少,安静得人心慌。”走了半天还不知要去哪里,祖融问,“你那边呢,算出什么东西没?”
风絮没回答,而是说:“这家的主人回来了。”
这家的主人指的是文杏的母亲,怪事出现后她第一时间拖家带口搬到另一间别墅去了,还要把风絮也带过去。祖融本以为她是那种冷漠利己不看重亲情的人,文杏却说她很宠爱自己,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事都能帮她摆平。
转到楼下就看见文焘坐在客厅,身边站着个穿袈裟的喇嘛。民间常有这种人,跟夏娟笃信的王娘娘一个性质,据说收费高见效快,大多数人撞邪的第一反应还是在乡野间找巫师,在祖融眼里这种人就是来抢生意的。
察觉到祖融不善的目光,风絮低声提点道:“你客气点。”
与文杏大方活泼的感觉不同,文焘看人的目光很阴郁,这点倒和夏花有点像。喇嘛不停念着经,她手里拢着条珊瑚念珠,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拨弄转动,仿佛她是一台机器,那串念珠就是她的齿轮,不转就运作不起来。
风絮和祖融在对面坐下,文焘半眯的眼睛徐徐抬起。风絮解释道:“我派了个同事时刻注意文小姐的安全,她也有权知道那个东西的来历。”
文焘拨着念珠,像是在给怀里的猫顺毛。她的嗓音很轻,说:“我出生在静山,那个东西是跟着我从静山来的,它并不是鬼怪游魂。”
听多了鬼故事的祖融提不起兴趣,问:“那它是什么呢?”
转珠声没有停下,文焘说:“神。”
祖融没忍住,说:“啊?鬼魂是人死后的怨气所化,只听说有人死了变成鬼,哪有人死了变成神的?这世上哪来的神,不都是大人说出来骗小孩的吗?”
文焘淡漠地说:“静山人世代供奉山神,无论离家多远,都能被山神感知到。静山人背靠大山受大山荫蔽,每六年都要献出一个逢年出生的婴儿作为供品。”
客厅里一片寂静,祖融说:“这是封建迷信吧。”
“我曾经也像你这么想,二十年前不顾家里的反对带着文杏离开了静山。”文焘拨弄着手里的念珠,说,“文杏是被山神看中的孩子,山神没有得到她,在这二十几年里把我家杀到无人可杀,以至于要跨越万里来找我和文杏。”
喇嘛还在念经,她的手也有点抖。风絮向祖融解释道:“文女士的意思是并不想放任女儿被那种东西带走,所以才有我们的事。”
祖融觉得这事情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看文焘的眼神也含着畏惧:“容我多问一句,为什么我们从来就没听说过山神的事?”
文焘答道:“静山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山里人也会为山神打掩护。”
祖融又问:“您的家人是一次性全被害死的,还是一年一年慢慢来?”
念经声倏地停了,文焘看那喇嘛一眼,说:“02年我母亲从山崖上跌落,08年父亲上山割草被毒蛇咬中,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腐臭了。14年大姐急病去世,20年姐夫出车祸被撞死,她家孩子今年来家里找我。”
念经声又响起来,祖融听得入神,风絮问:“她找您有什么事?”
“她已经不是我的侄女,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说她的命是自己的,是神是鬼都不能取走她的命,在我面前抹了脖子。”文焘闭上眼睛,说,“她死前还在地上挣扎,说下一个就是文杏,等山神把文杏吃进肚子里,山神的怒气就会平息,只有把文杏献给山神,我才有活命的机会。”
每隔六年就作乱一次,细数起来再过一个月就是26年了。祖融背脊发寒,说:“难怪您会这个时候来找我们。”
“我听夏花说,风絮是个能力出众的法师。”文焘不疾不徐地捻着手中珠串,那个喇嘛从袖中取出一张和她传统外表很不相符的支票,文焘说,“只要有本事保下文杏,你们可以随便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