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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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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夏花和祖融都说要去找文焘,但都不打算带文杏去。

文杏感觉被背叛了,就赌气坐在车里非要等这两人出来。想起文焘面无表情的脸,祖融心里不禁有些趑趄,那个人连毁尸灭迹都做得出来,自己知道了她逼死侄女的事,岂不是要永远地被她堵上嘴巴?

风里有淡淡的烧焦味,风絮说里头的法事要做七天,祭火是绝不能熄灭的。祖融抬头看着面前的四层别墅,觉得那些钢筋水泥和木材瓦料全都像压在自己身上似的,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这一片还有别的业主,文焘对外只说家里死了老人,来不及移到殡仪馆,刻意在屋外堆满了白花白绸。铁门打开,夏花义无反顾地走进去了,大有种刀锋在颈也从容不迫的气势。

客厅里没开灯,橙黄的烛光被灯罩晕成红色,使得屋里更暗。一副棺材横在大厅里,几十个喇嘛围在旁边念经念得震天响。檀香味熏得人头昏,配上那蝇蝇蚊蚊的声音,好像整个屋子都在旋转。

棺材前摆着金银纸元宝,还有披麻戴孝的演员在遗像前大哭。玻璃相框反着光,祖融移步往遗像上觑,相框里那张黑白的脸赫然是文焘。

遗像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祖融,祖融想走到棺木边看清里头是什么,就听见风絮的声音笑盈盈地在头顶喊了一句:“中阴。”

停在棺材边的夏花和祖融都紧张地抬头看上去,只见风絮两只手搭在玻璃上,站在二楼朝两人笑:“你们不在文小姐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文杉的事,祖融壮起胆子说:“我们找文女士。”

有个穿黑衣的人凑上来搭了一下风絮的肩膀,风絮回头看向身后,说:“上来吧,文女士在二楼和我们一起呢。”

文焘对这次的事很重视,不但找了风絮和祖融,又兼请了几个道士出马仙,请得最多的自然是唱经的喇嘛。文焘坐在首座,一群人簇拥着她,像观音座下的莲花台,一片花瓣应一个人。风絮还是远远地在那里站着,文焘微微睁眼,说:“你们应当和文杏在一起,保证她的安全。”

文杉葬在哪了?她的家人是怎么死的?文杉所惧的是山神还是人?如今请了这么多或真或假的人来做法,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诸多问题一连串在脑海里蹦出来,祖融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一句话。

房子里全是烟熏味和木料味,文焘身后开着窗,阴凉的冷风徐徐吹进屋内。最后是夏花先开口:“文阿姨,那年除夕你怎么没陪文杏一起过?”

一开口是这样的问题,祖融也觉得惊奇。文焘波澜不惊,搬出早已备下的说辞:“我先前没有告诉你吗?那年我家里办白事,文杏跟她大姨家不熟,带她只怕是平白沾了晦气,就没有让她跟我一起去。”

她说着,把夏花招到近前来,一手捻着珠子一手摸着夏花的头。她的目光很慈祥,含着笑说:“我知道她坐不住,想跟我回静山。多亏你那年也没有回家过年,帮我把她留在学校哪里也没去,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木鱼声嗒嗒响,像雨珠落在地上。祖融发觉文焘待夏花很亲热,不同于对文杏的溺爱,是一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态度。夏花低头不语,文焘继续说:“我向来喜欢你,你比文杏懂事,从不干涉别人的家事,也不会私自窥探。”

她说这话时谁都没看,只是细细抚着夏花的手。祖融问:“楼下棺材里的是谁?”

文焘淡然说:“我。”

祖融心里一惊,视线不由得飘向风絮那边。文焘握紧夏花的手,站起来说:“既然你好奇,我就带你下去看看吧。那棺材里睡的是代替我的东西,听完七日的经忏受完七天的供奉,就可以埋到地下去了。”

夏花被拉着走下楼,烟味呛得她直咳嗽:“这样做有什么用?”

“这是一种骗术,索命的鬼魂以为债主已死,就会放弃追索。”祖融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知识的,她想起邹阿姨的描述,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巡视般走过念经的喇嘛中间的文焘回头看向祖融,摆出一副无知的表情道,“祖融小姐你说说,我在躲什么?”

祖融道:“山神?”

文焘不置一词,祖融又说:“文杉?”

感觉到夏花的手蜷了蜷,文焘忽地笑出声来,她拉着夏花往前走,说:“我不怕任何东西,活到我这个年纪也算能死生置之度外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这个女儿。文杏她还小,没了我该怎么办哪?”

文杏这个年纪还算小吗?祖融觉得文焘可能是神经病,碍于夏花被她拽着走,也不得不跟上去:“这是谁想出的办法?”

文焘朝楼上站着的风絮抬抬下巴,祖融问:“风絮怎么不下来?”

“她要在上边监工。”文焘像介绍新楼盘般站在自己的遗像前,说,“都是风絮的主意,她说要每日对着这具棺材焚香叩拜,子时过后换一具新的,一连做七天。”

这下祖融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让文杏来这边别墅里,好好一间房子弄得乌烟瘴气,文杏若是看上一眼不被吓死也得气死。烛影摇曳中,放在棺木里的替身人俑栩栩如生,翘起的嘴角和文焘还真有点神似。离得近的夏花掩住鼻子,问:“这是什么味道?”

“血。”文焘言简意赅地答道,“一块木头骗不过鬼神的眼睛。”

腥味扑鼻而来,夏花道:“太难闻了,我还以为这泥俑是用尿和的呢。”

唱经声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嗡嗡起来。祖融憋不住笑了,文焘脸上不太好看,但还是端着姿态说:“这不是泥俑,是拿木头雕的。风絮说棺中有木是浑然一体,埋到地下去能存几十年。”

“木头?”夏花诶一声,“每天都要用这样的木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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