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已经没声音了。
二楼的灯也打不开,祖融捏着手机四处张望,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平常她就待在文杏的房间里,论对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还得看夏花。
难道要主动去找夏花求和吗?祖融拉不下脸来做这种事,凭什么要她道歉?应该让夏花来找她才对。祖融心里想着,快步走到文杏房门前,这回她留了个心眼,进门前先把眼睛挡上了。
按下门把手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木鱼声。咚一下,像是大戏要开场。祖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四周一片混沌,远处凌空飘来两个三层楼高的人影,都在紧紧抱住对方,脖子蹭着脖子。
祖融慌忙捂住眼睛,大叫道:“你俩干啥呢?这是文杏家!”
面朝祖融的那个人形澹然开口,是一本正经的说教语气:“生人祖融,好繁饰、好口欲、好财富,逐流忘本,崇信妄执,贪婪成性。”
被评为三好学生的祖融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暗暗透过指缝看着面前飘在半空中的东西,这东西突然一声厉喝:“你已无以回头,教你堕入饿鬼道!”
木鱼“咚”一下响起,人影消失,周围焕然变成了新环境。一望无际的荒芜群山,泥尘四起的黄土路,杳无人迹的小小村落。祖融知道这一定是幻觉,可无论她怎么搓眼睛晃脑袋跺脚尖叫,身旁的景色依旧如故。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很饿,肚子在置身于此的瞬间就清空了,胃里犹如长出了一只枯手,不断地挠着四壁,催促她尽快找些东西来填饱肚子。
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吃的?祖融四下里看了几趟,自己仿佛掉到某个年代剧片场,无头苍蝇般寻觅一阵走进疑似厨房的地方,水缸里比祖融脸上都干净,好像买回来根本就没装过东西似的。
肚子饿得发痛,祖融也顾不得这是别人家,翻箱倒柜地找起食物来。锅里碗里盆里柜子里灶膛里都找了个遍,连颗老鼠屎都没见着。胃里的那只手没得到养料,已经开始拿指甲划祖融的肚子了。
可能只是这屋子很久没人住,祖融捂着肚子安慰自己,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这间小院子。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样的黄泥路老房子,篱笆都是烂得参差不齐的。几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人像祖融一样摸着肚子走在路上,祖融拦住一个,问:“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有气无力地举起麻秆似的手把祖融推开:“不知道,别问我。”
饿得半死的祖融没力气骂她,问:“你要去哪?”
那人跟夏花一样目中无人,啐道:“管得真宽。”
自己初来乍到,还是跟着有经验的人比较稳妥。祖融厚起脸皮挤出笑来,说:“你身上有吃的吗?我有钱,可以跟你交换。”
对方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祖融一阵,讥笑道:“你看看我这副样子,像是有东西吃的人吗?我自己都还饿着,哪用得着你那几个臭钱。”
她这一番话气得祖融够呛,祖融心下一横冲进路边的屋子里翻找吃的,食物没找到,老弱病残倒是有一大堆,个个饿得不成人形,有的都死在地上了,肚皮鼓得像西瓜一样,一看就是活活饿死的。
祖融不想变成饿死鬼,也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她几乎把周围的房子都探了个遍,就差把整座村子都翻过来了。随着时间流逝肚子越来越空,祖融坐在路边发愣,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街上仍有行人,她们目标一致,都在往某个方向走。祖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决定跟上这群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这群原住民不知饿了多久,每一个都走得步履维艰,细瘦的双脚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身形。
好在祖融刚掉进这个地方不久,身上还是有些力气,跟上人群轻而易举。每走十几步就能看见前行的身影,祖融靠剩下的力气一马当先,走出村外便看见一间土地庙前聚着人群,个个翘首以盼。
原来那群人饿得半死也要赶路是来这里,至于饿得走不动路的、身体残疾的、年纪小的,就只能在家里躺着,无缘参与。土地庙门上裹着的红布迎风摇荡,耳边木鱼声咚的一响,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立马多出了几个馒头。
人群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蜂拥而上,拼命推搡着挡在前面的,竭力把手伸往那几个馒头。有运气好的已经得手,寥寥可数的几个馒头不够一群人分,仗着自己还没饿得毫无力气,祖融挤破脑袋抢到馒头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抢了一个塞进嘴里,右手抓了一个等着待会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