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不知道薄青怎么又回光返照了,这么顽强的生命力简直脱离了人类范畴。
不如说,在受到“一去不返”的攻击后,这个人还能活着才最出乎他的意料。
无妨,再击败一次就好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一招了。”
海神的声音似乎温润淡然,只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隐藏着的凛然杀意。
“——海神的黄昏!”
金色光辉撕裂天幕,没有人能在这时睁开眼。
除了战场最中心的二人。
薄青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战胜唐三。
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区区魂斗罗,竟然妄想挑战至高神王。
哈。
眼前的世界只剩血色,薄青能感受到背后炽烈的视线,只是他没有心力,也没有勇气回头。
似乎有人在喊他。
好像是少主的声音,他来了吗。
薄青没有使用任何魂技,只是顺从内心,将体内剩余的一切力量汇入剑锋,以纯粹的力量来迎接海神的终极一击。
金辉与雷光交织,极致毁灭之力撕裂天穹,薄青垂眸,在三叉戟洞穿心口的瞬间,酝酿许久的第九道紫色天雷终于降下,直直向着薄青劈落。
世界好像只剩下身体中传来的细微脆响,薄青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下丹田那颗类似魂核的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这次,真的走到结局了。
他轻轻阖眼,原本就没能站起的身体彻底垮下,只靠三叉戟堪堪支撑,却感受到头皮钝钝的拉拽。
唐三收了三叉戟,胸膛还残余着方才的细微震痛,他看着少年无神的双眼,五指微微收拢。
薄青能感觉到唐三在往上拽他,可是他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属于这个位面的气息。
唐三看着手中少年仅仅吊着最后一口气,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两指抵在他的额心。
支离破碎的精神之海被强行入侵,薄青喉咙里发出细弱的挣扎声,却无法阻拦神王的探查。
他被迫和唐三一起观看自己的所有记忆,触及到六岁之后的那片空白,唐三眉心拢起,神力向更深处探索。
六岁之后,出生之前,这两段记忆应该存在的。
薄青唇瓣颤抖着,血液成线地留下,融在本就洇湿的冕服中,失去踪迹。
他看到了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记忆。
原来……他与少主,与小姐,与宸无极的初识是这样的。
精神之海的大家早就在献出全部本源后化作光团沉睡,薄青的精神之海已经摧毁,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连累大家了。
希望自己死后,大家尚且还有生路。
政权的更迭总是伴随死亡,日月不复存在,旧的统策者们又怎么会留存?
不是异世之人,怎么会有不属于这片大陆的气息?
唐三百思不得其解。
万年前他重新投生在斗罗大陆时,即便运转玄天功,那也是这片大陆的魂力,这个薄青身上……
唐三神力更加深入,终于在破碎的虚无中找到了一点灿金。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了。
荒古禁忌的气息猛地爆发,唐三下意识松开手,脸色沉沉。
这是——
薄青的身体散发着金色的光点,这光点如同雾气聚拢,将薄青彻底环拥。
命运。
完全陌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力。
星斗大森林,帝天与恢复兽形的三眼金猊同时抬起头来,遥遥注视星罗皇都的方向。
黑云散了。
“天晴了,太阳要出来了。”
“嗯。”
他们的声音隐匿在森林深处,遥远的神降之地,唐三感受到这温和却暗含极致炽烈的力量,目光炙热,却在这荒古威压中不得不退了一步。
薄青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片温暖。
尽管没有感受过,他却莫名感觉,这是母亲的怀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哪里,小小的灵魂光团像是泡在温水里,摇摇晃晃不知飘向何方。
他来到一个陌生却隐约透着熟悉的地方。
下了课的学生们服装神色各异,有的散发着青春活力,有的看上去被摧残得暮气沉沉,灵魂小团随着心情,颤飘飘地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男生,他的脸很漂亮,殊丽却不显阴柔,此刻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大拇指垫在背包的肩带,戴了半边耳机,心里跟着哼着小调。
灵魂团子落在他肩膀上,也跟着调子抖呀抖。
青年没有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小家伙,他的脚步加快了些,灵魂团子向上抻了抻自己,才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发暗。
他的宿舍离教学楼很远,原本以为今天是艳阳天才把被子抱出去晒晒,没想到突然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从他感觉天阴到现在,仅仅过去不到十分钟,天空骤然变成深邃的黑,青年愕然抬起头,发现太阳居然消失了。
他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冷意顺着衣领袖口贴着身体。
灵魂小球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想给他提供一点微弱的温暖。
仅仅几个小时,青年已经换上了加绒的睡衣,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听到了一个室友的声音,才张开嘴,哈气就凝成了白雾。
青年把自己缩得更紧,灵魂小团也钻进他领口,只露出一点点半透明的白,一颤一颤似乎也受了冷。
青年没有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只是这样的天莫名让他感受到睡意,之后也没有课,他干脆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青年以为是室友关了灯,刚从被窝里伸出手就冻得缩了回去。
他裹着被子起来想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换上,看了眼室友那里并没有人在,于是打开手电筒,先摸去门口想把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