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还是万年,薄青已经分不清了,他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意志混沌,好像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命令他不要拒绝,只知道追随指引抬起手来。
他抬手的动作越来越慢,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那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袋里无限循环。
只要伸出手,一切就都结束了。
指尖即将交触,薄青的手猛地停住,他神色里的挣扎越发强烈,几乎用尽全身气力将手合拳。
顺着这瞬间的裂痕,一股巨力狠狠将他扯回,薄青终于清醒,眼前那只手也如镜像破碎,他侧过头,看到死死束缚住自己双臂的宸无极。
他们身处无尽虚无之中,宸无极带着薄青在时空乱流中穿梭,尽可能想选一个最适合休养生息的世界。
一个能量强大,等执薪者成神后足够支撑他复苏蓝星的世界。
宽大袖袍将怀中人完全遮掩,宸无极死死护着他,不断寻找蓝星的生机。
执薪者尚是凡人之躯,已经在时空乱流中陷入沉睡,宸无极也已经很虚弱,好在,他终于得见一丝曙光。
这方世界,应该足够了……
突然,宸无极神色巨变,可是为时已晚,周围能量太盛,时空乱流的冲击几乎是毁灭性的,而他的力量却已经衰竭。
时空之种分裂,宸无极伸手,属于时间的一半却已经消失在时空乱流中,被裹挟着进入另一个世界。
宸无极双臂收紧,怀中执薪者的肉身也早已在崩溃边缘,原本强大的灵魂出现裂痕一触即溃,他痛苦地阖眼,却没有太多能够犹豫的时间。
执薪者本身就有掌控时空的能力,可如果没有时空之种……
十死无生。
宸无极无法欺骗自己。
那样的行途步步绝路,就连新蓝星也没有诞生的可能。
他带着执薪者进入时间之种遗落的世界。
等宸无极苏醒时,他们已经被时空乱流冲散,自己来到最适合现在修养的极北之地,幸好能感应到执薪者的一丝命火,知道他还活着。
经历过这段残缺的记忆,薄青终于知道宸无极的来处。
他们都来自蓝星。
只是薄青却有了更多疑问,但现在并不是交流的好时间。
外界仅仅过去瞬息,甚至就连红尘兄妹下意识呼喊出的“阿青”都还没有落地,薄青睁开眼,灿金瞳孔凌厉威严。
一切声浪戛然而止,薄青站直身体,两指拭过雪剑,剑锋锋芒尽显。
金色光辉骤然爆发,他身后碧色虚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时域往生。”
光辉普照整个日月帝国,所有人痴痴望着这一幕。
在这足以堪称末日景象的废墟之上,少年是唯一的救世主。
乱石飞起重组,坍塌楼宇拔地而起,血肉骸骨重新弥合,时光逆流,光阴倒转,死亡与荒芜撕碎重构,雪剑隐约交缠着金碧色的光辉。
日月的胜利毋庸置疑,薄青再睁开眼时,对面的霍雨浩已经倒下,远方传来日月民众喜极而泣的呼喊咆哮,他有些疲惫,不知何时冒出的四黑三红魂环光芒弱下,随着雪剑一同消散。
瞳孔的灿金也如潮水褪去,重新显露出血液般湿冷黏稠的色彩。
“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赛场尤为突出,裁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磕绊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
“个人淘汰赛第一场,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薄青获胜!”
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答案。
只有唐门并不死心,还是派出了剩下的选手,却无一不败在雪剑之下。
终于结束了。
薄青缓步走下斗魂台,日月帝国本就是主场,此刻见证日月战队夺冠的民众鼎声欢呼,欢悦的氛围覆盖整个帝国。
庆功宴大办一个月,但薄青却仅仅参加了第一天皇室的那场,之后他独自前往南海。
事关蓝星,只有人迹罕至的南海让他放心一些。
领域展开,这是薄青第一次见到宸无极的本体,那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巨龙,薄青指尖轻轻抚在祂的鳞片上,惊觉似乎有些异样。
他小心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却没能拂去已经有了裂纹的黑壳,下面隐约可见泛彩鎏金,只有那一线璀璨。
“没用的。”
宸无极变回人形,神色依旧,“蓝星无法复苏,吾也变不回初始的形态。”
如果不是阿青力量强大起来,黑壳产生了裂痕,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薄青这件事。
太阳陨落,蓝星失去光与生命,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旧蓝星已经死去,他也将永远保持黑色的形态。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宸无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薄青第一次看到宸无极这样哀伤的神情,也知道了答案。
“如果,我……”
“不要再想了。”
宸无极打断他,冰冷的手掌覆在薄青头顶。
他看着执薪者,像是看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说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你已经看到了。”
……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薄青没有反应过来,几息后才意识到宸无极在说什么。
那只手。
那个蛊惑他的声音。
事实上薄青的记忆依旧不完整,这些碎片的记忆让他有了更多困惑。
蓝星为什么毁灭?
他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又是谁?
薄青很确定,末世降临前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世经历,虽然可能是最早觉醒异能的一批,但那时候蓝星已经与毁灭近在咫尺。
他不明白宸无极为什么选择他。
“所以,不要再想了。”
宸无极按住他的肩膀,又重复一次。
薄青微微抿唇,终究没有追问。
当时薄青离开学院给的理由是想要放松一下,所以他又在南海逗留几天才离开,一路上走走停停。
其实他并不想回日月帝国,毕竟最初的目的只是击败史莱克,现在目标达成,也不知道自己回去做什么。
他终究不是流着日月血脉的人,又是半路加入,日月帝国不会信任他,真的会让他加入日月与星罗的战局吗?
薄青虽然是向着日月的方向移动,其实心里并不坚定,脚程也慢了许多。
而且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多了,薄青不得不全副武装,还要躲着各大势力闻讯赶来招揽他的各种长老执事。
这夜,薄青住在日月边境的一个小城里。
白天吃到了很好吃的馄饨,老板娘人很好,给他盛得碗里都冒了尖儿,薄青躺在床上还有些回味。
在这里多留两天吧。
薄青偏头看着窗外月色,不知不觉间就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