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巫憬憬无眠,她推开门打算去外面荡一荡。圆月初亏,依旧能将小院照亮,清冷月色里,昨夜和她僵持了一夜的二哥站在院子里,沉默如昨。
巫憬憬看向巫寒惊,小声道:“二哥,我没事,我只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巫寒惊道:“二哥陪你。”
巫憬憬摇头:“我自己可以。”她的二哥昨夜一宿没睡,白日里忙得像个陀螺,她不想他今夜还为她操心。
巫寒惊道:“走吧。”
巫憬憬后退一步道:“二哥,我……我想睡了。”
“琴海。”巫寒惊吩咐道,“花篮。”
巫寒惊接过琴海找来的花篮,朝着巫憬憬伸出右手:“眼下白玉兰未尽,广玉兰初开,是憬儿最喜欢的时节,二哥陪憬儿去择花。”
若说巫家盛产犟驴,巫寒惊或许不是三小驴中最犟的那头,但比起另外两头小废驴,巫寒惊绝对是最有威严的那头。巫憬憬慢慢走向巫寒惊,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巫寒惊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带路,择花也行,挖坟拾骨,也行。”
巫憬憬小声道:“二哥,我大了。”她孩提时代便开始失眠,像只小僵尸一样非要出去游荡,父亲母亲拗不过她,便由着她深更半夜往坟堆里跑,他们则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再大一点,便是巫寒悯跟着她,又大一点,巫寒惊也开始跟着她,直到家人确认她能保护自己,才放任她一个人游荡。
大家都照顾着她的失眠,宠着她,顺着她,由着她,长大了她才知道,其实大哥二哥都失眠,只是他们是男子汉,都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自己的困扰,独自面对无眠的黑夜。只有她的无眠夜,有着家人的陪伴和守护。
巫寒惊道:“是,憬儿是大人了,大人也会伤心难过,伤心难过的大人在家人眼里会重新变成孩子。”
巫憬憬的眼眶有点热,她扯了扯巫寒惊的衣袖,小声道:“既然是孩子,可以背背吗?”
巫寒惊道:“可以。”巫寒惊在巫憬憬面前弯下腰,由着巫憬憬扑跳上他的背。
当将央白抹走向听冬小筑时恰好看见巫寒惊背着他的小僵尸往外走,看着巫寒惊温柔背着小僵尸的模样,将央白抹觉得心口堵堵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下意识地远远跟上了二人,她看着巫寒惊背着小僵尸来到一棵广玉兰下,这个死洁癖将小僵尸抱起,由着她踩在他肩头,只为了让她折下一枝玉兰花,一点都不嫌小僵尸的鞋脏。将央白抹有点鄙视巫寒惊,人可以有偏心,洁癖怎能没节操!
待二人走远后,将央白抹走到广玉兰树下,自己跳上树,折了一枝玉兰花,跳下树后转身向听冬小筑走去。
巫寒惊背着巫憬憬在千月谷游荡,专挑有玉兰树的地方走,不多时,小姑娘的花篮里就盛满了玉兰花。巫憬憬挑了一朵不大不小纯白色的玉兰花,簪入巫寒惊发髻,小声叹息:“二哥,如果你的心上人不喜欢你,你会如何?”
巫寒惊哼了一声:“有你做前车之鉴,二哥怎会重蹈覆辙。”
巫憬憬也学着“哼”了一声,再次问:“你会如何?”
巫寒惊道:“二哥不会有心上人。”
巫憬憬问:“为何?”
巫寒惊道:“不论是父亲、母亲亦或你,我见爱者,唯见其苦。”
巫憬憬小声道:“也有甜的。”
陪着巫憬憬游荡了一夜,在东方渐白时,巫憬憬终于困了,歪着头靠在巫寒惊肩头入了梦。巫寒惊背着她往听冬小筑走,依稀听见她呜咽地哀求:“暮钦晋,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