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马车上,巫寒惊抱着巫憬憬,将央白抹坐在他们对面,正抱着一只食盒愉快地吃着巫寒惊给她带的点心。她发现这个死洁癖平时冷冰冰的,有求于人时倒也知道哄人,例如此刻的水晶包子,就好好吃!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涭依的声音:“少主,到巫神境了。”巫寒惊抱着巫憬憬下车,将央白抹跟随其后,一同走入巫神境。
来到寒潭,巫寒惊用掌风扫去一处地面的沙子,露出沙子地面的一块五尺见方的糖色玉块,平整如床,糖色与周边的泥沙色十分接近,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这张玉床。将央白抹知道,这里之前绝对没有这玩意,定然是巫寒惊让人布置的。
巫寒惊将巫憬憬放在玉床上,转身与将央白抹对视,严肃问道:“将央白抹,你对我可还有要求?”
将央白抹歪着头看向巫寒惊,没懂他意思。
巫寒惊道:“不论是索求,亦或报复,你对我可还有要求?”
将央白抹生气比划:我才不是反复无常、坐地起价的小人。
看着将央白抹气呼呼的样子,巫寒惊淡淡笑了笑,诚恳道:“此番相救,有劳于你,憬儿系家母所出,是她最心爱的孩子,她若是有闪失,家母定痛彻心扉。希望你莫要将你我之间的过节迁怒于她。”
将央白抹歪着脑袋看巫寒惊,原来他知道她很喜欢巫夫人。其实,他昨夜若是直接说这个昏睡着的小姑娘是巫夫人最心爱的孩子,即便他不提报酬,她也是愿意救的。
可他没有。
他一遍遍问她还有何求,还有何求,克制了自己的洁癖,克制了自己的自尊,来满足她。原来他是担心她对他存着积怨,担心她心有不甘,担心她迁怒于这个小姑娘呀。
将央白抹无意识伸手轻轻揉着自己心口。
巫寒惊问道:“怎么?”
将央白抹皱着眉慢慢比划道: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难受。她皱眉思索了片刻,挠挠头道:有点闷闷的,也有点酸酸的,说不上来。
将央白抹甩甩头,用力拍了几下心口,又做了几个扩胸,舒展四肢,自信满满比划道:没事,不耽误救她。
她比划完之后,深呼吸一口气,走向深潭畔探查。
巫寒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可想摸摸?”
将央白抹刷一下转过身,大眼睛晶晶亮了起来,激动比划道:还可以再摸摸?
见她这般模样,巫寒惊忍不住勾起些许笑意:“行。”
巫寒惊坐在玉床边,将央白抹熟门熟路趴在他腿上,巫寒惊伸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肩膀和手臂。将央白抹舒服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由着巫寒惊摸。
过了一会儿,将央白抹伸手揉了揉自己心口,冲着巫寒惊比划道:心口也要摸。
巫寒惊眉心跳了跳:“将央白抹,你可知道自己是个姑娘?”
将央白抹睁开眼睛与巫寒惊对视,仿佛在说:姑娘怎么了?
这一次,换巫寒惊沉默了,他不是没碰触过她,为何现在会在意她是一个姑娘?
见巫寒惊沉默着,将央白抹有点不满,她抓起巫寒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轻轻打了他手掌一下,示意他摸自己。
巫寒惊沉默片刻,轻轻拍着将央白抹的心口,触手处温润柔软,浅浅起伏着,竟让他的手有些虚,有些麻。
如此揉了半盏茶时光,将央白抹坐起身,冲着巫寒惊比了一个大拇指:真的有用,心口不难受了,你很会摸!
巫寒惊看着将央白抹,心道:明明是个哑巴,嘴皮子还这么不饶人。
将央白抹转身去脱自己衣服,巫寒惊背过身去。将央白抹回头看他,主动走到他面前冲着他比划道:你妹妹不用脱衣服,你不用转身。她只是答应了巫寒惊救醒他妹妹,可没答应消除她全身伤疤。
巫寒惊看着将央白抹,严肃道:“你亦是姑娘。”
是姑娘又怎么了?
将央白抹还是不懂,毕竟她见巫寒惊的第一天就被他勒令脱光光了。将央白抹割破自己手腕,往深潭里滴入自己的血,血一滴一滴聚集在一起,不是相互挨着聚成一个红团,而是相互挤压,无论多少血滴聚过来,都挤在一起,维持着红豆大小的一粒。血滴越聚越浓,越聚越弄浓,赤红的红豆越来越深,最后转做墨黑的一粒种子,黑得发邪。
种子在水里迅速生根发芽,根浮于水面,芽却向潭水深处迅速生长,转瞬间化作一棵枝条繁密、黑叶茂盛的藤蔓,从寒潭深处传来枝叶擦碰的声音,唰唰唰,唰唰唰。
将央白抹身子轻轻颤抖,转身看向巫寒惊,总觉得自己上了他的当。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关住眼里的怯退之意,足尖轻点,搂着巫憬憬落在倒浮在水面上散做伞骨状的藤蔓根上,藤蔓根像捕猎的网,在她落下的一瞬间尽数收拢,将她和巫憬憬束缚在密密的根系间,迅速沉入水中。
浑身都在剧痛,痛到让人后悔为人,将央白抹双目都在泣血,原本她可以闭着眼睛让自己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以此来消减痛楚。可今日带着巫憬憬,她不敢闭眼,张着泣血的双目紧紧盯着巫憬憬,留意着她的变化。
巫憬憬还在昏迷着,但她一定也很痛,她苍白的小脸出现扭曲的神色,与将央白抹一样,亦是七窍流血。
她一定很痛。
将央白抹搂紧巫憬憬,右手学着巫寒惊的样子努力在水里一下一下抚摸巫憬憬的身体,心里默念:别怕,别怕,忍过去就好了,你一定要忍住啊。你若没有撑住,巫夫人会很伤心的;你必须撑住,我已经收了巫寒惊好处了,不能赖账的。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让素来沉静的巫寒惊失去了从容与耐心,他背着身喊道:“将央白抹?”
深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巫寒惊的心开始乱了,他担心将央白抹出事了,他没有怀疑这只将央的求生欲和求生能力,他担心这只将央为了求生放弃憬儿,将他的憬儿遗弃在寒潭深处,就像之前暮钦晋将她遗弃在末日海口一样。
巫家已经失去憬儿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暮钦晋可以遗弃巫憬憬,他绝对不行,若是憬儿有事,他如何面对母亲?
巫寒惊转身走近深潭,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他在迟疑要不要跳下去。跳,怕乱了将央白抹这诡谲的巫术;不跳,又担心将央白抹早已逃之夭夭,独留巫憬憬在水底。
就在巫寒惊纠结不定时,水面有了动静。
巫寒惊抬头望去,只见将央白抹从水下冒出了脑袋,正在大口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