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焰?”天空中传来巫神的冷笑,“这是本尊赐予你们的绝命之技,你们竟妄图用它来对付本尊,蚍蜉撼树,当真可笑。”
黑色闪电球里分出六道利箭模样的闪电,六道利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巫府里站着的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黑色也可以亮得发光,黑色也可以亮得刺眼!
这是多么可怕的黑色!
第一道利箭射向大鸑鷟的翅膀,大鸑鷟哀鸣一声,被射中的那一边翅膀无力垂下,它整个从天空掉落下去。大鸑鷟不停扑扇着另一边完好的翅膀,在天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终于勉力靠着一边翅膀维持住了平衡,它双目坚毅,回头咬住射在自己翅膀上的黑色利箭,将它拔出,挣扎着重新往天上飞,地面上落下颗颗紫雨,谁都知道那不是雨,是巫世南流逝的生命力,亦是巫世南坚毅不息的斗志!
朱雀飞速下降,来到大鸑鷟身边,飞快咬下自己的红色羽毛填入黑色利箭刺穿的窟窿里,红色羽毛不停闪动着光芒,慢慢融入紫色大鸑鷟的紫色羽翼中,化作它的血肉。紫色大鸑鷟探过优雅的长颈,与朱雀交颈一瞬,长喙轻轻啄了啄朱雀拔去自己羽毛后露出来的光秃秃皮肉,随即扬起受伤的翅膀,向巫神再次发起挑战!朱雀发出一声凄美的清啸,亦紧紧追着大鸑鷟迎了上去。
将央白抹追着巫神来到巫府之外,巫府之外风和日丽,巫府之上却笼罩着漆黑的乌云,整座巫府被乌云团住,于普通人来说什么都看不到。将央白抹却看到了巫夫人等人化出的神鸟。原来巫夫人是一只朱雀,怪不得如此温暖,如此美丽。
相传巫族均为巫神座下灵禽,得巫神灵力,化出人形,历经红尘万载,兼之与人族通婚,其禽之本性渐稀,很多人已与人族无异。但此刻巫世南、巫夫人、巫寒惊均展露出神鸟本身,倒也证实巫神不准神嗣与外族通婚确也有其道理。
将央白抹有些忧虑,虽然此刻的黑云只是巫神的一小部分分身,但巫世南似乎并没有赢面。将央白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她没有灵力,又如何相助?可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巫夫人死在她面前!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冰凤挡在大鸑鷟和朱雀前面,紫色的眼睛闪动着冷静的愤怒。
冰凤?
将央白抹抬头看向天上的冰凤,这是巫寒惊?
原来他的本命神鸟竟是如此美丽,如此圣洁。看着这样的冰色凤凰,将央白抹倒是能理解巫寒惊为何如此洁癖了。
“冥顽不灵!”巫神轻蔑道,第二道闪电继续刺向大鸑鷟,冰凤在一瞬间幻化成一张冰白色的天网,挡在大鸑鷟面前,堪堪将黑色利箭网住。地面上,巫寒惊再次跪倒在地,捂着腹部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地面上他自己的鲜血倒映在他墨玉般的瞳眸中,他的眼瞳变得赤红。只要他还活着,他决不允许巫神再伤害他的家人!
“该死!”巫神冷冷道,第三道闪电直接刺向地面上跪倒着的巫寒惊,巫寒惊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他扬起头看向巫神,赤红的双眸中闪动着冷静的疯狂。
“惊儿!”巫世南巫夫人向巫寒惊扑来,第四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向巫夫人,巫世南抱住巫夫人扑倒在地,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堪堪躲开了这道利箭落下的方向,可再要去救巫寒惊,却已经来不及。
巫夫人哭喊道:“惊儿,快趴下!”
巫寒惊却不肯趴下,他甚至勉力站了起来,天空中的冰凤倏然间明亮无比。
巫夫人惊惧道:“惊儿,不要!”她知道那是巫寒惊放弃了对肉身的保护,直接将全部灵力供给给冰凤,
巫寒惊转头看向巫夫人,平静道:“母亲,儿子不愿被人洗身,水葬即可。”冰凤清啸一声,向着黑色闪电冲去,他便是死,也要给巫神重重一击。
巫寒惊。
将央白抹望着冲向巫神的冰凤,无声呢喃出巫寒惊的名字。他很勇敢,但他,要死了。
心里有些微的沉闷,将央白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巫寒惊杀过她,也帮过她,此刻他竟然就这样去死了。将央白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就仿佛一个很好的故事,戛然而止。他竟然就这样去死了。他这样的人,竟然就这样死了么?
“区区族灵,不自量力。”巫神轻蔑的声音伴随着黑色闪电传来。
黑色闪电落下的瞬间,巫寒惊被一条人影扑倒在地,那道人影像是找死一般,不仅承受住了第三道黑色闪电的力量,还抱着巫寒惊翻滚了几圈,主动滚到了第四道黑色闪电的落点,又主动承受了第四道闪电的攻击。
巫寒惊也是个妙人,死到临头想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哪个肮脏货扑他身上,还搂着他在地上滚,脏不脏,脏不脏,脏不脏!就不能让人干干净净地死吗?
巫寒惊不想被人血肉模糊地盖在自己的尸体之上,伸手去推身上的人,同一瞬间,那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扣住他的脉门,一股强大的力量随着他的灵力一起供给给冰凤,巫寒惊心中一凛,难以置信——这是巫神的力量?!
冰凤的一边羽翼在一瞬间染成墨色,它的翅膀一半冰白,一半漆黑,但两边都同样的极为炽亮,它的翅膀一只向上扬,一只向下摆,黑白相间成一个圆,像极了天人暮家修道的太极图腾,在太极图腾定格之时,冰凤瞬间刺入黑色闪电球中,在它刺入的刹那,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声,黑色闪电球在天空中爆炸开,阳光从四面八方涌入,清风送来环绕着巫府的万顷荷花香气,小鸟的欢歌从隐约到清晰,仿佛在为院子里的人庆祝劫后余生,一切又复于朗朗乾坤,红花艳艳,青木葱葱。
将央白抹的心升起莫名的欢愉——巫神的分身竟然被击败了?巫寒惊竟然活下来了?那个南燕的殿下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巫神的力量?
将央白抹看着朗朗晴天,心中冷笑:巫神,你的力量越来越弱了,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暮钦晋站起身,俯身向被他扑倒在地的巫寒惊伸手,淡淡笑道:“二舅哥,没事吧。”
巫寒惊拒绝了暮钦晋的搀扶,自己起身,他忍住被暮钦晋“压过”的不适,问道:“殿下身上为何有巫神的力量?”
未待暮钦晋回话,巫夫人扶着巫世南走过来,巫世南看向暮钦晋:“好一招无相乾坤。”
暮钦晋笑道:“岳父好眼力。”无相乾坤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术之极大成,它名中“乾坤”二字意味着不论对手的实力有多强大,此术都能容下对方的力量,进而还施彼身。
他们或许没有对付巫神的力量,但巫神自己有,这也是天人暮家以文弱之身能与武德卓绝的苍家并治天下的原因之一。
巫世南冷冷看向暮钦晋,伸手探暮钦晋脉搏,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丢给他。
暮钦晋见自己还是被巫世南看穿了,无奈笑了笑,索性不忍了,任由气血在胸口翻涌,伸手抹了抹从嘴角流下的鲜血,吞下巫世南给的丹药——无相乾坤是天人暮家嫡传之术,唯有天人暮家嫡系才能真正做到“身化乾坤”容下所有力量,再以柔和的无相之法将这些力量全部转回对方,不伤己身分毫。
像他这样的旁系若是强行使用无相乾坤,等于以肉身为容器强行容下对方力量,五脏六腑必受重创;这还是其次,更为关键的是,他无法以真正的无相之法将力量送出,只能以自身力量将对方力量从体内逼出,送得多远取决于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事实上,以他的能力即便容下了巫神的力量也打击不到远在天边的巫神,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借助巫家人力量的时机。
好在,暮钦晋又伸手抹了抹嘴角流下的鲜血,他等到了这个时机,一切都顺利。
暮钦晋咽下喉头涌下的鲜血,看向巫世南:“相爷,孤做你女婿不至于太跌份吧?”
要不是你非要做我的女婿,我们家会有此劫?
巫世南原本是想怼回去的,可是闻着暮钦晋那一身肉香,到底是忍住了。方才若不是他,似则怕是……
暮钦晋冲着巫世南笑了笑,又冲着巫夫人行了一礼,转身向巫憬憬小跑过去。巫夫人看着暮钦晋血肉焦糊的背,挽住巫世南的手道:“老爷,方才若不是他扑过来,惊儿怕是不好。他肯舍命护住惊儿,自然是爱重憬儿。”危难时刻,能舍命护住爱侣已是极为难得,能舍命护住爱侣的家人,更是难得中的难得。
巫世南低头闻了闻自己,嫌弃道:“方才还没觉得自己有多熟,这浑小子走过来那一股子烤肉味当真是,嘿!”巫世南又低头用力嗅了嗅自己,很是嫌弃。
巫寒惊盯着晴空万里的天,皱眉道:“若是此间事已了,儿子想去沐浴。”
巫世南一听沐浴,眼睛亮了。
巫夫人看着这一老一少两洁癖,无奈纵容道:“行了行了,你们去吧,此间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