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潜入巫神境,神色冷戾厌憎恨。
她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深潭旁,脱去鞋袜,抬起受伤的脚踝,快速剥去血痂,她满脸冷漠不耐,仿佛剥的是荔枝壳,而不是她的血肉。
将脚踝上的血痂剥干净,她又解开衣衫剥肩头的血痂,待到把身上所有血痂都剥去,将央白抹额头冒充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神色却依然淡漠,她抬脚悬空在水面上,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入水中。她的血不似寻常人在水面晕染、浸散最后融入水中,她的血在水中不仅没有晕散,反而一滴一滴聚集在一起,不是相互挨着聚成一个红团,而是相互挤压,无论多少血滴聚过来,都挤在一起,维持着红豆大小的一粒。血滴越聚越浓,越聚越弄浓,赤红的红豆越来越深,最后转做墨黑的一粒种子,黑得发邪。与此同时,将央白抹嫩白的肌肤呈现惨白,她今日流的血实在太多了。
种子在水里迅速生根发芽,根浮于水面,芽却向潭水深处迅速生长,转瞬间化作一棵枝条繁密、黑叶茂盛的藤蔓,虽然通体漆黑并无美丽色彩,却张扬着一种妖艳之美。墨黑的藤蔓蜿蜒至深潭尽头,衬得整个寒潭都愈发黑邃了。
唰唰唰,唰唰唰。
从寒潭深处传来枝叶擦碰的声音,唰唰唰,唰唰唰。
声音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近。
墨黑的藤蔓上陆陆续续钻出一些七彩的“丝线”,火焰红的、竹叶绿的、银环的、金环的、暴风雪般洁白的……一条一条摆动着、漫游着,躁动不安、吐着信子,毒涎从它们嘴里流出。
咕噜,咕噜,咕噜。
寂静的寒潭开始冒出水泡,宛若沸腾。
将央白抹脱去身上衣物,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身子轻轻颤抖,她闭上眼睛,关住眼里的怯退之意,足尖轻点,落在倒浮在水面上散做伞骨状的藤蔓根上,藤蔓根像捕猎的网,在她落下的一瞬间尽数收拢,将她整个人束缚在密密的根系间,迅速沉入水中。
将央白抹是个哑巴,无法呼痛,但不代表痛不存在。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宁愿当一个螃蟹放在锅里活活清蒸,也不要承受如今的痛楚。可生而为人,又哪里有那么多选择。
人,只能在既定的选择里努力生长,熬出一条生路。
她像那些毒蛇一样开始吐泡泡,一个一个,全是殷红的血泡,她的双目亦开始泣血,但她身上的伤口却在快速愈合。
与此同时,那根漆黑的藤正慢慢褪去黑色,化作白根、白藤、白叶,当黑藤的最后一片叶子转作白色,白藤在一瞬间消失无踪,那群七彩斑斓的毒蛇亦消失无踪,将央白抹像一片在水里泡了大半个月,即将残尽的薄叶,向寒潭深处掉落。
浑身剧痛、毫无力气、肺内已无空气,剧烈地疼,可还想活,一定要活下去!将央白抹转动身子,奋力向水面游去,艰难地爬上岸,就像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蚌,甩去了赖以生存的壳,爬上了粗粝的滩涂。她此刻的肌肤确实像极了刚从蚌壳里剔出来的蚌肉,娇嫩、没有一道伤疤,也没用一丝瑕疵,每一个毛孔都异常的敏锐,碰一碰都痛,她没有力气,穿衣的力气都没有,她蜷缩在自己的衣物之上,承受着还未散去的剧痛。
“巫神。”将央白抹在心中再一次道,“终有一天,我会将这些还诸于你。”
乐器坊。
骄阳洒在院落之中,天蓝云白,树翠花繁,若一幅最美画卷。
鼓将姆看着院子里的不速之客,看着他殷勤的侍从正指挥着人搬来一张不高不矮的案台,又在案台上摆满了颜料、砚台、笔洗和一只略显粗大的毛笔。
鼓将姆心里打着鼓,实在不明白这位素来极少莅临乐器坊的少族长哪里来的雅兴,她这里是乐器坊,又不是画廊,怎么看都不是个作画的好地方,这位像是久居广寒宫的冰冷少主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风雅的画师。
听闻巫寒惊来意后,沉稳如鼓将姆都下意识张开了嘴吧,觉得耳朵是不是堵住了,想找个挖耳勺给自己掏一掏,她不是很确定地微微抬眼看向巫寒惊:“少族长,您……您是说要画足?”
巫寒惊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侍从切末立刻道:“怎的,不过区区几张乐器的皮子,少族长还不能拿来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