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中露出笑意：“这丫头，被她哥哥们惯坏了。”

“可不是嘛。”蒋侧妃顺着他的话头道：“可王府虽能养她一辈子，又哪能真让她一直不嫁人？妾身思来想去，觉得徐乱那孩子不错。年纪轻轻便镇守一方，况且常宁又喜欢他。若是能让他尚常宁——”

“徐乱已经娶妻了。”朱棣打断她。

蒋侧妃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娶妻了又如何？自古以来停妻再娶的男子可还少了？何况那也不是什么明媒正娶，听说是奔者为妾呢！有这尚郡主的机会，徐乱肯定愿意。王爷若是点头，让徐乱休了她，娶常宁为妻，那袁氏做个妾室便也罢了。常宁是王爷的亲生女儿，这几年来，她可就看上了这一个，王爷就满足满足她吧。”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环住朱棣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头，俏生生道：“王爷，妾身也不求什么，常宁若是嫁得好，妾身死也瞑目了。”

朱棣没有动，片刻后才缓缓道：

“雪青，徐乱娶妻的事，是本王亲自点的头。你让本王去叫人家休妻，这传出去，本王的脸往哪儿搁？”

蒋侧妃撅起嘴，眼圈微微泛红：“王爷就是不心疼妾身。妾身跟着王爷这么多年，生了常宁，操持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这一桩心愿，王爷都不肯成全。妾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拿帕子按着眼角。

朱棣静静卧着，并不看她。

他享受她的撒娇、她的骄纵、她的不讲理——但前提是，不能坏事。

“常宁的事，本王心里有数，你莫要再提了。”

蒋侧妃张了张嘴，缓缓放下擦眼泪的手。

她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朱棣，瑟缩一下，悄悄坐了回去。

“月白的事，你抓紧办。”朱棣从榻上坐起来，整了整衣襟，“本王乏了，你早些歇着。”

蒋侧妃有些意外，他竟然不留宿了！她慌乱起身，伸手扯了一下朱棣的袖子，到底也没敢继续说挽留的话。

朱棣顿了顿，抽出袖子大跨步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蒋侧妃站在原地，手里撕扯帕子，顿了顿脚。

她高高仰起头，急速转过身，一屁股坐在还温热的榻上，扬声唤道：“小翠，换我常用的龙脑香，再叫两个力大的嬷嬷来，给我好好按按。”

丫鬟们鱼贯而入，照影轩里重新弥漫起清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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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寝殿内，博山炉里同样熏着香。清远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徐乱恭敬坐在下方的边桌旁。徐王妃倚在榻上，听完徐乱的禀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孙良才此人，心术不正，盯紧了也好。”

她顿了顿，朝门外扬声道：“牢甲。”

“属下在。”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低着头，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若非他此刻出现在王妃寝殿，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徐乱偏头打量，心中暗暗记下。

“属下牢甲，参见王妃。”

徐王妃指了指徐乱：“从今日起，金铃卫由徐乱统领。所有号令皆由徐乱下达，你也只需要向徐乱禀告即可。如若王爷越过他下达——你可以不用遵守，但是要及时回禀。”

牢丁抬起头，认了一下人：“属下遵命。”

徐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徐乱：“金铃卫共二百三十六人，分布在北直隶、山东、南直隶各处。牢甲是总头目，你以后有事直接吩咐他便是。具体的名册、联络方式、暗号，稍后他会给你。”

徐乱抱拳行礼：“末将明白。”

王妃抿嘴微笑：“徐乱，你是自己人，我才要与你讲清楚利害。金铃卫是我徐家基业，现下虽然要集中力量，但是——他也是我徐家的。你要给我看好了。”

徐乱肃然点头称是：“末将明白。”

“好了，不要这么严肃，你这性子，整天板着脸，不怕吓着你媳妇吗？”徐王妃取笑两句，坐直了身子转向牢甲：“牢甲，你带人去金陵，有几件事要办。

“第一，联络旧部。我父亲在世时，麾下旧部散落在各地，有些还在军中，有些已经解甲归田。你去找到他们，摸摸底，看哪些人还能用，哪些人心向朝廷，哪些人保持中立。不必急着拉拢，先摸清楚情况。

“第二，给魏国公送信。”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封口处用火漆封缄，上面盖着私印，“年礼已经备好了，你一并带去。信里我已经告诉他徐乱的婚事，让大哥放心。至于旁的——”

她没说完，但牢甲已经明白，低声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查一查侧妃在金陵都做了什么。她这些年往金陵派了多少人，联络了谁，送了多少东西，都给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