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凉菜是切成小块的嫩豆腐,上头铺了一层金黄的肉松,撒了葱花和碎花生,浇了酱汁。
袁微识道:“这道叫‘福运满满’。豆腐是‘都福’,肉松铺得满满当当,取个福气满盈的意思。我小妹昭明在家时最爱吃这个,说像铺了一层金被子。”
周氏赞道:“真是灵巧的孩子。”
四道凉菜上齐,便是六道热菜。
头一道是一只整鸡,鸡皮金黄油亮,个大饱满。青杏拿起公筷,轻轻将整只鸡拆开,又分放到小蝶里。徐扬吵道:“我要吃鸡腿!”
青杏连忙将两只盛放了鸡腿的小碟子分别放在周氏和徐扬面前。徐扬一把抓过鸡腿大嚼,又含糊向母亲喊:“按个,我也熬——”
周氏听了便也把自己面前的鸡腿摆在他面前。
袁微识默默看着两个人,等周氏给儿子放好了鸡腿才道:“这道叫‘大吉大利’,是来自南方的盐焗做法。扬哥儿,这鸡腿是不是吃起来皮酥肉嫩?”
徐扬并来不及理会她,只顾着吃鸡。
第二道热菜紧接着端上来,一盘红彤彤的盐焗虾码得整整齐齐,虾壳上覆着细白的盐粒,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这道叫‘红红火火’,也是盐焗的。虾是今早才送来的,新鲜得很。”
第三道是粉丝打底、鲍鱼铺面,蒜蓉和葱花撒了满满一层。
“这道叫‘蒸蒸日上’,鲍鱼有‘抱富’之音,蒸菜又有蒸蒸日上之意,取个好兆头。”
周氏看着这菜式,笑道:“这可太破费了。”
袁微识摇头:“大嫂笑话我,都是些寻常食材,就胜在名字好听,应个景罢了。”
第四道是一整条鳊鱼卧在白瓷鱼盘里,浇了葱油和蒸鱼豉油,鱼身上划了几刀,翻开处露出白嫩的鱼肉,鲜香四溢。
“这道叫‘年年有余’,没有别的出彩的地方,就是吃个鲜嫩。”
第五道热菜端上来,是一碗红亮亮的红烧肉,肉块方方正正,皮色红润油亮,肥瘦相间,汁水收得浓稠,在盘子里微微晃动,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这道是‘鸿运当头’。红烧肉在金陵时过年必吃,是上好的五花三层,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扬哥儿也尝尝这个。”
“这个好!我家灶上做的红烧肉总是柴,弟妹这法子回头可得教我。”
“这值什么,回头我让王姥姥把方子写给您。”
最后一道热菜是汤。一只青花大碗端上来,汤色清亮微黄,里头浮着莲藕、排骨、红枣,汤面上飘着枸杞,看起来十分清淡。
“这汤叫‘福泽绵长’。这也是南边的做法,嘉峪关有上好的羊肉,做羊肉汤极合适,只是我却没学会。只好请大嫂先尝尝我们江南的做法,等我学好了羊肉汤,再来给大嫂做。”
“我可真长见识了!早听说弟妹是个文化人,以前何曾见过给菜式起这么多好听名字的!”
袁微识赧然一笑:“是我手笨,只能靠这些取巧心思博些乐子,头一回请大嫂和扬哥儿吃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趁着袁微识介绍的空当,徐扬早就把几道菜尝了个遍。
袁微识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显,慈爱地看着大丫头给他擦嘴。
周氏也慈爱地看着徐扬,又无奈地摇头道:“这孩子不挑食,随了老爷。我们老爷是山西人,口味重,爱吃面食,家里灶上做饭便都依着老爷的口味,这孩子也是头一次吃这种菜式,弟妹别见怪。”
“大嫂持家有方,自然事事以大哥为先。”
“弟妹回头教教我,这些菜式不光孩子喜欢,我估计家里还有个人也喜欢。”
袁微识心中一动,知道她说的大概是上次见到的芍药,有心问一句,又觉得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