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哪里有信仰,那是三界的放逐之地,最厌恶天界神灵。外加上……我为神仙抹黑了名声。” 崔攸霁摇摇头,苦笑着。
颜笙皱眉:“那鸣蝉阁里的姚夫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姚是我妻子的本姓。”崔攸霁脸色骤变:“你从哪里知道的她,瑶儿对你提的?”
颜笙不想暴露陆析,便推给崔瑶,“她随口一提,别在意。”
谈话的气氛有些烦闷,崔攸霁避开话题,随手推开窗户,花香扑面而来。庭院里百花摇曳,哑蝉仙及懒散地趴在一朵白蝉花上。
忽有窸窣声传来,似少女低语:“我……喜……欢……你。”
颜笙心头一动,那是凝烟白蝉花的鸣声。每朵花都能模拟人声喊出一个字,组成一个完整句子为一套花种。
此花幽冥特有,桃源境鲜有仙人能持成套花种,几乎都是东拼西凑,而颜笙手中竟有四套,皆由崔瑶与其义父费心踅摸而来。
今日开的是“欢喜”,也是他们送来的第一套。
崔攸霁闻声,嫉妒之情涌上心头。这等奇花,他岂不知其矜贵?
可自始至终,崔瑶从未为他寻过一颗花种。她每次得了什么稀罕之物,却总先想着带回幽冥献给那位义父,或捧到颜笙跟前。
他目光落在花上趴着的仙及,酸声讥诮:“‘三年不蜚,蜚将冲天1。’会叫的蝉终究飞不到这里,倒是你家这只不会叫的,成了仙。”
仙及至今仍不能化形,却被颜笙当做灵宠带上天。而他发妻姚蜚声早成人形,却终究未成仙。
颜笙看出来崔攸霁情绪不畅,低头催了催仙及,它才不情不愿地飞走。
她却心生疑窦:混沌界天早已亮,它为何还赖在此处?是陆析今早赖床,还是他昨晚出事了?
崔攸霁察觉出颜笙今日心不在焉,忽提议去看仙面树。
这对于颜笙而言,倒是个意外惊喜。她回忆起陆析说,那枯死的人面树突然复活,并且袭击了他,到现在仍想不明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颜笙答应崔攸霁,与他欣然前往仙葩苑。
走在路上,崔攸霁又开始追忆似水年华,开始卖弄他重情重义。幸好颜笙会金蝉脱壳,把她的点头怪召唤出来,自己分出去查看仙及传来的画面。
陆析此刻坐在屋子里,对面是抱朴派掌门黍三刀,他似乎在里面坐了很久。
颜笙总算明白了仙及没有动身的原因,黍三刀为人胆小谨慎,在进屋前加了屏蔽咒。仙及没能感应到屋内动静,误以为陆析没醒,所以才会迟到。
黍三刀忽问:“派内都说你是被青口精所伤,可你有护体功德,寻常法术根本无法伤害你。你究竟是因谁而昏迷?”
陆析摇摇头,“那日我打败了两只擅闯林地的青口精,随后便晕倒了。”
黍三刀听此回答,才算放心下来,先前还以为是颜笙劫走他的魂。
毕竟这徒弟长大的容貌,实在太像已故的鹤冲派掌门。
“兴许是你体质太弱,看来以后要多锻炼体魄……”他捏了一把陆析的胳膊,发现硬|邦|邦的,至少比他这把老骨头健硕,但仍是说:“以后来无神峰参加晨练吧。”
陆析陷入沉思。
自他十五岁后,黍三刀明令禁止他参加派内集体晨练,陆析还以为自己得罪了黍三刀。
遇到颜笙以及看到陆归年的记忆后,他总算是明白了:黍三刀是在保护他,害怕他的脸被颜笙上神看见。
可这回他突然松口,陆析总觉得不同寻常。
先探探情况再做决定。
“徒儿会好好考虑。”陆析反问道:“说起来,徒儿太久没出去,不知派内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黍三刀点头,“昨日申时,为师看到有鸾鸟当空。“
陆析心说也不算大事,冷淡附和道:“鸾乃祥瑞之兆,寓为天下安宁。“
黍三刀话锋一转:“可我见到的那只是朱色的,是红鸾。抱朴看来最近要有喜事了。”
陆析仍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也是好事。”
黍三刀道:“后面我向山神打听了,听说是颜笙上神和神尊二公子崔攸宁订婚了,他们要在下个月蟾桂宴公布婚讯。”
“没这回事。”
颜笙着急解释,忘记仙及还在陆析旁边,自己的声音也传了过去。
黍三刀也听见了,便问陆析:“我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这里只有我和您,还有一只小虫。”陆析看一眼桌面上手舞足蹈的金蝉。
黍三刀叹气,“估计是上次师父来抱朴派,却没有来看我,产生心结了。我回去抄一百遍《鹤心经》,清清心境。”
陆析点点头,心里觉得自己也得抄几遍《鹤心经》。
其实他刚才听到颜笙的解释,但心中仍感憋闷,下意识盯向那只蝉,仿佛在当面质问出轨的妻子。
颜笙盯着那张与陆归年极为相似的脸,也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惭愧感,仿佛被丈夫当场捉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