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胡子下面,隐约可见细嫩光洁的肌肤。似乎满脸须髯之下,果真藏着一张年轻的俊脸。
颜笙便要用力去扯那假胡子,她有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故意扮丑?
张脆枣不再挣扎,静静地望向她,似乎已经认命了。
“轰隆——”
天公恰在此时骤作巨响,惊雷劈开云雾,几朵灰云疾涌而至,笼罩二人头顶,恍如末世将至。
那团乌云落下,从云端走下两人,其中一位是崔瑶,另一位男子身材极为高大,生着张阔面,看着极为眼生。
一介绍才知,此人是危冥星君,就是前段日子和崔攸霁争夺情圣名头的鳏夫。他同时也是刑部的司法神仙,不过天上治安交好,刑部也清闲。
刑部的官员大都管些鸡毛蒜皮的事,像危冥星君都管辖桃源境仙人的云朵使用。
云朵是大多数桃源诸仙的出行工具,天空面积宽广,所以不必每次出行前都申请航线,但也要严格遵守行云规则。
山上的那声雷响,其实是危冥星君发出的警笛声。刚才崔瑶走得太急,腾云时不慎超速,被正在鹤冲山上空巡逻的危冥星君撞个正着,老老实实挨了一张罚单。
这场景颇有一种“行云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的讽刺感。
崔瑶瞧见旁边被捆得扎实的张脆枣,忙抓着颜笙的袖子解释:“他真不是陆归年,您误会了。”
沉默观戏的危冥星君,突然插话拱火:“一万三千岁的枣精是有点奇怪,不是天道也得别的什么。”
颜笙本来没想刁难张脆枣,更觉得张脆枣和崔瑶都是自己人,不想外人介入,便说:“说得也是,也不知他是什么妖怪。但幽冥界不归三界管辖,不好查他是什么妖怪。”
危冥星君热心肠地表示:“但能查看是好妖还是坏妖,若是罪大恶极者,应该身上有罚印。”
崔瑶拦住:“这是隐私之事,您无权查看。”
危冥星君讲话直接:“他们有惩印都是触犯天法的。既然作恶,便是失去了礼义廉耻,子孙三代不得飞升,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掩饰罪过?”
这人根本不听劝阻,当即掐诀施法,一道凛光直扑张脆枣而去——
张脆枣却不闪不避,神色坦然,似乎并不介意他窥探。
法术触及他心口的刹那,衣襟下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红莲印记。
危冥星君瞳孔一缩,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这印记……他只在刑部的典籍里见过记载。自他任职以来,从未亲眼见过这印记。红莲印记,这是三界做高级别的罚印。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混乱而痛苦的记忆。
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大火熊熊燃烧,焦臭的气味弥漫空中。哀嚎与求救声不绝于耳。无数金色光点在烈焰中不断破碎、消散……似乎是神灵消逝的生命力。
不远处,一具高大的神躯倒在血泊中,模样像是刚刚遭遇凌迟之刑。勉强数数那人身上的伤痕,约摸将近有百余刀。
这不再是普通的杀戮,而是虐杀。这是弑神!
弑神者,当堕陀铃火渊。
可眼前这只枣精,不仅活着,竟还安然站在这里。令诸神颤栗的陀铃火渊,都困不住他?
也对,寻常能力的神仙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弑神。
危冥星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望向张脆枣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似乎早已看穿他不敢讲自己眼中画面说出来。
他……究竟是谁?!
危冥星君离开了炽火红莲的幻境。
颜笙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表情一僵,摇摇头,“没什么,无聊的东西,枣精的记忆有什么好看的。”
张脆枣听到这话,戏精似的掉脸子,像受到极大的委屈,“无聊?哪里无聊?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懂得尊老敬老,得挠人处且挠人。”
崔瑶愣着半晌,看着自己义父扮傻子扮得卖力,跟着添油加火:“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张脆枣破涕为笑,又露出八颗莹白牙齿,笑得像海狸,对颜笙说:“颜笙上神,得饶人处且饶人。”
颜笙听着直摇头,或许真如他所说那样,张脆枣只是无聊的枣精。她对危冥星君摆摆手,“罢了。也不是大事,劳您烦心了,”
危冥星君给崔瑶留下一张罚单后便走了。
崔瑶替张脆枣松绑,颜笙看着父女俩团聚,便也就放下今日的事,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打算上纲上线,破坏别人的家庭和谐。
仙及突然飞过来,颜笙触碰仙及,检查它的记忆里。
它的记忆里满是漆黑画面,像是被极高修为的仙人清空了,但也有侥幸稍微残留一点画面。
颜笙翻阅画面。
崔瑶正带着张脆枣要离开,突然听到颜笙唤道:“崔瑶,这里的结界上个月由你加固过,你义父是怎么闯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