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若木偶似的,踩着鼓点,娴熟地扭动身躯,她从未见过拂动如此大的舞蹈,灵魂几乎飘起来,像是在和神灵沟通。
一个转身的空挡,透过两枚孔洞的狭窄视野,她瞥见神像的阴影里,孤零零跪着一位年轻男人,他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三支香,似乎在静静地祈祷。
因为被面具所遮挡,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庞,只得继续跟随鼓点律动。随着鼓点越来越快,她的灵魂几乎都要被抽空。
曲毕。
那魂魄才回归躯壳,颜笙瘫软在地,汗水浸透她的厚重的舞衣。乐师们慢慢退场,殿堂里重归宁静,她才缓缓摘下面具。
殿内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颜笙瞧见跪在神像前的男人还没有走,他的眉头仍紧锁在额头,似乎想着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阻挠她前进,但出于巫者的济世本能压过恨意,驱使她向他慢慢靠近。
颜笙跪在案前,拿起案上的一根蓍草,小心翼翼以草茎触碰那人的眉心。在她的导引下,那人的眉头渐渐舒展。
心里面的恨意又压了过去。
她抽走那根能安抚男人的救命草。
男人从噩梦中惊醒,攥住那握着蓍草的手腕,用力一扯,她跌入他的怀抱。
她轻微地挣扎,但谈不上多用心,这种意外仿佛不是第一次,已经称不上意外。接下来他会推开她,然后用他的一双凤目,将厌恶与渴求交织的目光投向她。
越到这个时候,颜笙越要不知死活地触碰他。她以冰凉的指尖划过他颤抖的喉结,想到他因压抑对她的欲念而饱受折磨的模样,心头便是一阵报复成功的快意。
不过她料错了,男人今日并不想继续折磨自己。
绣着华丽纹路的巨大衣袍翩然掀起,遮蔽了她的全部视线。
颜笙的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梦。
*
颜笙从梦中清醒,意识到她做了一场香艳的梦,对象还是没有伪装容貌的张脆枣,吓得大口大口喘气。
这梦境太匪夷所思了。
一定是她对人家见色起意,导致夜有所梦。
颜笙翻出床头的画卷,那幅画中央竟出现一个诡谲的旋涡,似乎里面藏着一个秘境。
但若是要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颜笙想到这里,把点头怪立在寝室门口,至少能应付外面的两个,明天崔瑶来了,一切都好办些。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她想。
安排妥当后,她便打开那张人像,引着元神进入画卷。
刚进入画卷,幽幽一股焦味飘来,把颜笙呛得轻咳两声。她的视线被滚滚浓烟遮着她用力挥袖,扬走大片浓烟。
视线稍微清晰点,又有火星子溅过来,一群穿着人族衣服的人族朝着颜笙走来,他们手里举着火把,齐齐望向颜笙这位天外来客。
不由分说地,他们朝着颜笙丢火把。好在颜笙是寒冰体魄,水克火,饶是三昧真火都不怕,何况普通火苗。
颜笙施法熄灭他们的火焰。
她的身高在人群里突兀,这些人没能挡住她的视线,越过成排肩膀,她看见个女孩,约摸十二、三岁模样,穿着锦衣华服,手脚束缚在十字架上。
一只绑住手脚的猪哼哧哼哧,惨叫声里夹着刀刃在磨刀石上的摩擦声音,旁边有位成年男子埋头磨刀,似乎并未被颜笙的闯入而暂缓动作。
一个身穿黑袍带着鲸骨面具的男人,手握一根陈旧而又纤长的梨花木杖,嘴里囔囔念叨着。颜笙能听懂他的话,是一段仙文,大意是祈祷神尊能庇佑他们的君主。
颜笙对这里的情况一知半解,只从眼前判断,这是搞……活人祭祀?
更触目惊心的是,木架子旁边还有一口三足青铜鼎,铜色仍是新鲜的吉金色,未染半分铜绿,下面烧着旺盛的火焰,鼎里放着煮沸的开水,但锅里空空如也。
颜笙胃中翻江倒海,这未免太过荒谬,神尊老头不吃人啊,他们祭的事哪门子神?
她出招打散人群,又使出定身咒困住鲸骨祭司和磨刀屠夫,将木架上面的女孩解下来,平放在地面上。
那小姑娘容貌极美,下来时不哭不闹,冷静得不像是个孩子,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怨恨多一点。
颜笙以为她是受到惊吓,正要出言安慰,却瞥见映在明亮瞳孔里面的倒影。
她猛地回头,瞧见一根木杖朝自己劈来,便用手一挡。刚要借力以木杖为支点,把那偷袭的祭司拧到地上,却见那祭司被反向拧到地上。
大批身负铠甲的士兵涌上前,将那祭司擒住,那些先前交手的帮凶也被士兵们压着。有些士兵上前,要绕道颜笙背后去接小姑娘。
颜笙横臂一挡,把小姑娘护在身后,掏出长鞭束三生,拿在自己身前。
士兵倒是没直接用硬的,只是向后回望。
方阵里走出来一少年,衣冠楚楚。他和士兵们交谈着,士兵们对他态度极为恭敬,依稀听到士兵提到大祭司之类的字眼。
颜笙听到祭司更为慌张,心说该不会是来抢祭品的,把小女孩护得更紧。
那玄衣少年撇开士兵,独自一人上前。凑近时,颜笙看请这位玄衣少年的正脸,骇道:“怎么是你?”
怎会是陆析?他不是好好地在她的偏殿里躺着?
不对,或许是陆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