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的消息大体是说,上个月子颜趁陆归年不在,借口去集市买琴,偷溜去太阴城。现在她被兄长子参送去东夷和亲。
陆归年听罢,不由得看向颜笙,态度也变得谦逊:“颜大祭司,刚才是在下鲁莽冒犯了。可否告知在下子颜的下落?”
颜笙不言,拿起手中铜镜,朝陆归年抬了抬下巴:“把旁边车帘撩开。”
陆归年照做了,“这又是什么?”
颜笙道:“这是镜听,将愿望念给镜子听,然后侧耳倾听周围人的谈话。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题的答案。”
外面两人在简陋的珍珠摊前厮打在一起,一人嚷道:“可恶,竟然拿鱼目当成珍珠骗我,这差得太远了。”
“差得太远了?”陆归年重复着这句话,“这又是什么地方?”
“鱼目,鱼眼,予奄,予奄国。”颜笙又瞅一眼镜子 “路途遥远,他们目前还差个十万八千里,你去通往予奄国的私道上面阻拦,应该还来得及。”
颜笙拿出叠白纸,施法在纸上绘制简易地图,蘸着朱砂的指尖点了一处位置,留下一点红:“他们目前应该刚离开玄鸟,目测有二十人。”
她指尖又点在另一处:“若你随队乘马赶往,应该是能在这里会合。”
陆归年接过地图,抱拳作礼,说道:“那我先离开了。大祭司,我们改日再会。”
“赶紧去吧。”颜笙点头表示理解,心说终于摆脱个累赘,当下的陆归年毫无用处,只会拖她后腿。
陆归年转身要走。
“慢着。”颜笙突然叫住他。
颜笙想起早上那个大凶的梦境解析,为防止陆归年出意外,又做了一沓纸人,对着纸人吹了一口气,然后交给陆归年。
她嘱咐道:“你把这纸人藏好,遇到危险时候拿出来,或许可以保命。若真的应付不来,纸人会通知我。”
说完此话,两人才算最终道别。颜笙还是不放心,偷偷给陆归年加了一道出行安全的祝福。
等陆归年走远,颜笙随手叠成一只千纸鹤,撩起帘子对纸鹤轻声吩咐:“去摄政王那里。就说玄鸟欲反,望摄政王早做准备。”
送完这封信,颜笙调转车头去了暮雨城与玄鸟成中间的郊外。
摄政王交给颜笙的任务除了监察暮雨城,还有便是去破坏暮雨城附近的祭场。
先王继位后,为彰显奉天的包容,不光允许太阴城自治,还容忍玄鸟族继续举行活祭。等他去世后,摄政王便命人到处拆毁玄鸟的神坛祭场,烧毁他们的典籍。
此举并非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切断玄鸟神灵对凡人的控制。
据摄政王的形容,当初讨伐玄鸟,他和兄长能感觉到这是一场人与神的战役。在陆地行军时,军营总会莫名起火,有人窥见了火鸟。在海上行进时,乘船时遇到水鸟偷袭。
若要根除玄鸟神灵对人类的辖制,除了要切断人族的祭祀,还要抹去人们记忆里的存在,从而削弱他们的力量。
颜笙对此表示认同,一个神灵如果不被记得,那便会彻底消失。这也是颜笙在桃源境主持祭典时,总要以天道的名义。
车子行驶到两里地处,便能听到哀嚎声不绝于耳,宛如噩梦。
循声继续走两百米,有一条幽深阴暗的小路。光线只能透过几缕,腐坏乳酪气味从四面八方袭击她的鼻腔。
颜笙突然觉得这里比传说中的幽冥要更像炼狱,绝望的嘶吼声刺破耳朵。
一辆庞然的货运马车从里面驶出来,大概有颜笙所乘马车两倍大,盖着一块带有辟邪花纹的红布。
道路突起了一阵冷风,掀起马车上红布一角,露出白花花的一团。
是白骨吗?
颜笙有所怀疑,便命令士兵拦路扣住了车夫。车夫不肯听命,竟然硬要从健硕的士兵之中突围,立刻抽打两下骏马。
那骏马嘶鸣两声,铆足力气蹬地向前冲。
颜笙一弹指,一道光从指尖流出,击中了马背。
疾驰的骏马瞬息间凝滞,它的前两蹄仍悬在空中,后方马车的车厢倾斜,甩出一团白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颜笙弯腰上前,捡起掉落地上的那团东西。
竟然是一颗头盖骨。
颜笙丢给后方的士兵长,士兵低头看清手中的东西,不由得瞪大眼珠子,赶紧挥手叫待命的士兵去检查马车。
红布完全掀起,车里皑皑骸骨暴露在日光之下,人类的骨头以及牲畜混乱地交错摆放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颜笙觉察这车子上怨气有点重,合目念了几句咒诀。
忽而卷起一阵风,里面的冤魂听到颜笙的感召,从车上走下来,列队向颜笙致谢,随后归入地下。
颜笙朝着那车里的灵魂挥手送别。旁边士兵看不见,倒是被颜笙的举动吓得发抖。士兵长大着胆子便询问:“这样子对军心凝固不利。”
回头一瞧,那些士兵果真皆是一副害怕但不敢外露的模样。
颜笙无奈看着,只好吩咐道:“出来两个人胆大的,护送这些尸首去洛河安葬,其他人跟在我后面进去祭坛。”
后面的士兵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