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钟楼上的卯牌一动,街道两侧奏起笙乐。
乐官们正在练习新编的《陔》诗,唱道:
“东陔之畔,有女颜华,
子夜清辉,灼灼其媚。
囿于西畔,暗奏清商。
念父母兮,朔夜难寐。
西陔之畔,君心葳蕤,
乙夜幽深,采采其蕊。
絷之椒殿,滋味亦殊。
念父母兮,言就尓宿。
中陔之畔,椒殿如燬。
残夜嘒寥,霾霾其壁。
瘗其焦土,亦攘蒺藜。
蓺之新卉,承妍以生。
父母念兮,毋使得见。”
高台处,颜笙端着杯陈皮茶,侧耳聆听小曲,打了个哈欠。
外面传来车轮行进声,她瞧向暮雨城街道,未看见陆归年的车队,便继续看着手中的《奉天秘史》。
一只手拽走了颜笙手中的书册。
颜笙抬头看见了陆贺年,便伸手把册子夺过来。
此书成于万年后,若被看见了定会让人生疑。
“你们这里的规矩,是没有规矩吗?”颜笙把《奉天秘史》塞回两仪袋里,又欲盖弥彰地找补:“一本虚构的话本都抢。”
“如果人人都讲究规矩,那还需要礼官做什么?”陆贺年话语间似乎未看到里面的内容。
颜笙心安了,微笑着换了话题:“刚进府时看你总忙匆匆的,还以为你有急事。这段日子也没见你离开太久,看来事都忙完了。”
陆贺年没说话。
颜笙瞟着那张脸,提议道:“若近日无事,不如随我一探太阴城?”
“陆征年名义上让你来暮雨防灾祈福,实际是为监督太阴?” 陆贺年询问。
颜笙当即承认:“对,摄政王担心太阴叛变,才派我来的。不过,你要陪我去一趟吗?”
“不去。”陆贺年拒绝干脆,解释道:“先王答应过玄鸟继承者,奉天子民绝不插手太阴城的任何事。”
“他答应的是子参,还是子颜啊?”颜笙笑眯眯把茶壶推过去,一副万事了然于心的模样,“坐下来喝点茶 ,败败火,你听我说……”
“这是为了我的私事。”颜笙叹了一口气,“上次向柔栀仙子打听过,我要找的那个仙物不在桃源境。想了想,或许是在玄鸟王族的地宫里。所以想你带路………”
颜笙说完抬头,瞧见陆贺年早已离开了。
“张脆枣……这人怎么不听人说完。”颜笙只好作罢,便独自寂寂地下楼。
颜笙所在之地是暮雨城最大的酒楼,这里来往的宾客大都是玄鸟族人。毕竟奉天国禁族人饮酒,但不禁玄鸟族人饮酒。当然这里不供应鸡肉或者任何禽类的肉。
他们便喝着小酒,压低声音聊着近日的佚事。
颜笙晃晃脑袋,那些凡夫悄咪咪说着的闲言碎语,像一阵风般送入耳中。
“陆老九已经闭府两个月。听我在官府任职的朋友说,待处理的公文存放在各部门,至今无人处理。”
陆老九说的是陆归年,他在兄弟间排行第九。
“据说他两个月前跑去东夷,抢亲咱们圣女。听说还负伤在身,现在还没回来。”
说话的人突然看向颜笙,“不对,圣女——不是死了。还被鸠占鹊巢?”
“没死。被他偷偷带出来,‘絷之椒殿,暗奏清商’。只是可怜子参,根本没有谋反的意思,那对孤儿寡母一心只想救妹妹。这会儿肯定被陆家仞借机生事。”
没有想造反?可摄政王拿龟甲占卜出的结果却是会反。
颜笙纳闷起来。可这些玄鸟族人没必要撒谎,她站得远,他们也不知道她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她不期然间将目光投过。
那些谈论的玄鸟人瞬间敛声,但看颜笙转头,便觉得是自己心虚,又说起来。
“先王在位时一直沿用玄鸟的礼法。外面人都以为选继承人这事也会学玄鸟,兄弟是第一继承者,按照次序王位该轮到陆老三。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先王与神女所生的嫡子,陆老四把陆老三踢出局。现在小的名义上是主子,掌权的却是陆老四。”
“听说先王本来有道遗诏,后来宫中大火,遗诏消失了。”
“被消失了,跟那位神女一样。”
座下某位玄鸟人突然长叹,“奉天总说我们吃人,这才叫吃人。神女都能吃干抹净。”
“所以我兄弟崔险前些日子改信了奉天,至少自己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