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以为我什么样?”颜笙笑容泠然,“薄情寡义,杀夫证道?”
袁思邈性子直来直往,竟直勾勾点头,“确实。”
颜笙也不恼,“那挺好。我就是对人不对事。”
袁思邈忽又提起一事:先前给他们两人送画之人,居然是宋姜露。
“宋姜露幽冥出身,那里的人多数都对陆贺年怀着信徒般的狂热。”袁思邈紧接着说道:“她托我之手送你画,恐怕想引你入画,然后回收这画献给陆贺年。或者说,他一直在暗处接引。”
颜笙思索片刻,她回来的转日清晨,并未见到宋姜露,或者什么可疑的身影。那日与她碰面的,也就只有崔瑶和甄婉。
她摇摇头,当即否认袁思邈的猜测:“哪有那么容易掳走我?我在画中幻境里见过陆贺年,他的仙力不足以与我抗衡。”
袁思邈却不以为然:“你遇见他时,他才飞升两年。可如今他比你多了一万年的道行,且身处陀铃火渊。在那等险境能活下来的,绝非普通的谪仙。”
陀铃火渊关押着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妖兽及谪仙,囚徒多是穷凶极恶之辈。渊底又物资匮乏,能存活万年,甚至能杀出血路逃出来的,力量上面肯定不容小觑。
颜笙领教过上古神灵的力量,那是能够碾压方今桃源境绝大多数神灵的存在,而更早之前神灵,只会更难对付。
袁思邈又道:“我打听过了,陆贺年入渊后,每日都与里面的妖兽谪仙搏斗,约摸三千年,便成为了里头的魔神头领。至于出来没出来倒是没听说,但我感觉大概率已经在外面了,不然也不会能指挥外面的小辈。”
“被这么厉害的魔神盯上了,那我岂不是在劫难逃了?”颜笙虽这样说,语气却淡得听不出丝毫慌张。
袁思邈没看出她是在反讽,真诚安慰道:“反正天道没有死,他要是来劫人,估计天道也会出来阻止。到时候你们夫妇两个联手,应该可以应付。”
颜笙的关注点不在“联手”。她单打独斗惯了,不屑与人联手。但前面第一句话引起她的注意:“你说,天道没有死。”
“或许。”袁思邈从怀中取出一页纸,是刑部册子的誊抄页,年份指向千年前,恰是天道遇害之年,“刑部档案皆是案发之时自然生成。可天道遇害那日,刑部并无任何弑神记录。而神界户籍档案里,依旧有天道的名字。”
二人就此略作讨论。颜笙翻看袁思邈所持的誊抄,又自行调阅神界户籍,果然与其所言吻合。
是陆归年真的没有死,还是刑部和户部同时疏忽了?
后者几率太小。且不论两个衙门同时失职,崔巍平日盯天道盯得紧,若真有机会,他必然抢着凿实天道之死。
说罢,袁思邈告辞而去。留颜笙一人,心底郁色缭绕。
事势远比她以为的更难。一个疑似未死的天道,一个在暗中盯着她的魔王,还有神尊的势力虎视眈眈。
适时,甄婉推门进来,笑嚷着与颜笙闲聊:“前两天我才知道,以前师父收养的那只猫,居然还在抱朴派。鹤冲派全员飞升,竟还漏了一个。”
颜笙点头:“说的是圆胖橘?那不奇怪。”
圆胖橘身上带着浅色罚印,想来是父母祖上三代有人犯过天罪,故而影响后代参与天勤境考入天庭。
他本人并不知情,颜笙与陆归年也未告知,只时常喂他延寿丹,让他今朝有命今朝活,并未期盼他悟道修仙。
“好端端的,怎提起他?”颜笙问。
甄婉从袖中取出今日凌云庙的许愿卷轴,递给颜笙:“他对着您的神像许愿,絮絮叨叨一大堆,崔瑶听得差点睡着。总而言之三个字——‘想见爹’。”
“知道了。”颜笙点头。她本也打算下凡,看看陆析与圆胖橘。
“圆胖橘这孩子,当初刚上鹤冲山时——”甄婉一开口,便如一台永动的小炮,哔哔啵啵说起往事,师父长、师父短,说个没完。
说着说着,她瞧见颜笙神色淡淡,忽然意识到对方怕是听腻了,忙道歉:“师娘,要不我先喝口水,然后再继续说?”
坐在旁边的颜笙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甄婉这才后知后觉:这不是点头怪吗?师娘又去哪儿了?
……
颜笙借圆胖橘抱着的小像,降至丛林小屋。她进门时,瞧见旁边坐着一少年,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挂着两条白色缎带的相框。
“圆胖橘?”她出声。
圆胖橘神色比平日成熟了几分,仿佛一夜长大。他抬头,眼睛肿得像一对核桃:“爹,陆析走了。”说着举起画框,里头是一幅未上色的肖像画——画上是陆析。
颜笙指了指画像:“你说,这是陆析?”
圆胖橘点点头。
颜笙深吸一口气:陆析,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