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山是景点,到处都养着鸽子,哪里会放黄皮子进去?“陆析觉得莫名奇妙,一问才知颜笙是要帮他除妖,他赶忙问圆胖橘:“是你又胡说,说我们是要除妖了?”
圆胖橘嘴里填满一百铜板三颗的景点橘子,怀里抱着能遮住他半边脸的肥美小鱼干,一脸无辜地摇头。
颜笙抱着早市竞价来的特级白萝卜,好奇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不是打黄皮子,难道是为了保卫萝卜?”
鹿不沾抱着十箱柠檬,转头回答:“都不是。回去我们再说。”
等他们回到客栈,陆析拿出一幅画。
画中是一副夜景图,江畔的长街的人群熙熙攘攘,挂着昏黄的灯笼,静谧的江面上,莲花灯也如繁星般散落。
远处长裙女子踩着江中波澜翩翩起舞,晚风轻轻拂过江面,绿罗裙摆微微扬起,裙下却是空荡荡。
颜笙不以为意: “幽魂若不伤人,仙门无权捉妖。”
陆析摇头:“委托不是伏妖,是解救。去年花朝,委托人曾目睹其舞,当即记住了她。月前又在寺里见到她在愿望树上挂着的心愿牌,落款是‘沈若玄’。”
沈若玄,乃是大庚朝的皇妃,千年之前便已离世。起初委托人以为仅是同姓同名,可回去仔细端详女子画像,发现她裙摆之下竟是空的。
也就是说,她并非活人,而很可能是那位千年前香消玉殒的妃嫔沈若玄。
颜笙与沈若玄生于同一时代,对这名字如雷贯耳。她是盛世时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沈家也因她得势,在盛世中风头无两。
可惜皇帝识才能力不足,缔造盛世全赖其姑奶奶和姨母——那位大刀阔斧推行科举改革的女皇,与四处暗访人才、礼贤下士的长公主。
他登基后,却将科举改为“露名考试”,选官只挑巧言令色的庸才。等前人栽培的人才告老还乡,王朝的噩梦开始了。
后来粮道崩坏,朝廷不愿花钱修仓,反而一味从他处调运存粮。各地见状纷纷效仿,上行下效。待到天灾降临,官仓无粮赈济,民怨四起。
朝堂之上,他放任几派势力激烈内斗。有臣子匿名检举,他得知后竟取消检举上访之制。党争数年不休,终致叛乱爆发,几乎亡国。
可笑的是,后世掌笔之史官,竟将一切罪责推给后宫中的生活奢靡的沈若玄,就像侮辱他姨母和姑奶奶似的,仿佛这皇帝没享受过这奢靡。沈若玄从未涉足朝政,却被迫背负“红颜祸水”之骂名,最终香消玉殒,未入皇陵,只被孤零零葬于鹤冲山下。
颜笙前世和沈若玄有过交集,但没见过面。
记得沈若玄与她同是藏凤县人,因常思念家乡的荔枝。宫中便派人至颜笙所在的道观采购,为保持荔枝鲜润,道观还需施以冰冻咒术,专供皇家。
陆析接着说道:“委托人怀疑,她是被什么力量强留在此地。他猜测,萝卜精们为了观光生意,施法将她的魂魄困在了来福村。”
鹿不沾凑过来,指了指早市上买的大萝卜,插话道:“萝卜都是实心眼子,又好养活,我不信他们会为了蝇头小利去拘禁灵魂。”
“我也不信这说法。”陆析答道,“来福村是在她死后才建立的村落。若她真受困于此,那也早该是更久之前的事了。”
颜笙说道:“我在这里的道观中修行过。记得观主在道观周围立过结界,周遭百里之内不会受到邪祟侵犯。沈若玄陵墓应该也在这附近,所以不至于有邪祟缠住她的灵魂,导致她无法投胎。”
鹿不沾判断道:“那就是她自愿留在这里的咯。”
颜笙和陆析不作声。
鹿不沾说道:“你们这样给委托人回复,抱朴派是拿不到赏金的。要不,你们把那女鬼先抓来问话吧。”
这时颜笙的房门被敲响,圆胖橘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头戴朱冠的白衣男子,颜笙认出他是村长季福来。
季福来此次前来是向颜笙道谢的,前些日子元沁雪的飞升引动雷劫,幸好颜笙及时帮助客栈疏散人群,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这会儿他邀请颜笙去村长的住处一小叙,在路上颜笙才得知,季福来的爷爷季福报是裴天骄饲养的灵宠,他是看着元沁雪长大的。
所以这次元沁雪造成的风波,季福来并不打算追究责任。但袁思邈已经替元沁雪支付了赔偿,他有点觉得不好意思,想让颜笙帮忙退回去。
颜笙伸手推拒:“他应该不会收回去的,这次他也给了我不少谢礼,况且沁雪确实给这里造成不小的损失,你还是收着吧。”
几番推让后,季福来便也不再继续。
颜笙忽想起陆析的任务,便向季福来提起花朝节庆典的领舞女子:“听人说,领舞是大庚的王妃沈若玄?”
季福来干干脆脆地承认:“是她。”
颜笙问道:“怎么会在这里?为何还不投胎?”
季福来说到这里,便是摇摇头,叹惋的语气:“ 说是在等一个人。大伙儿都说是在等那个狗皇帝,我也这么以为。后来狗皇帝的转世来了,她反而故意缺勤一次花朝节庆典。”
“市面上那些爱情传说,皆是 ‘忠君’的男文人们杜撰的。花季少女怎会爱老头?”颜笙嗤之以鼻,复又问:“她可否说过究竟在等谁?“
“沈若玄说她也忘了,或许哪天见到了就能想起来呢。”季福来说道。
颜笙提出要见沈若玄,没多久屋内进来一位女子,身子轻飘飘的,估摸着裙下没有腿。
那女子冷冷淡淡的,进来后也不说话。
颜笙看着她的脸,觉得她极为眼熟,像极了她入空门前的俗世好友沈华裳,便轻轻唤了一声,“羽之,是你在这里?”
女子听到这称谓,细秀的长眉凝起。
季福来向颜笙介绍这位女子:“她便是沈若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