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国际会展中心所在的城市时,窗外正是晨光微亮。
我扶着晓琴走下舷梯,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异国他乡的陌生气息。
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坦荡。
这辈子走到这一步,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因为黑户抬不起头、局促不安的少年。
如今站在世界面前,我代表的不只是雷旭东,不只是慷然集团。
更是从华夏青峰深山里走出来的、一脉相传的草木染技艺。
苏晚晴比我们早到一天,早已在出口等候,她一身利落西装,气场沉稳。
远远看见我们便抬了抬手,笑容依旧是当年那个外冷内热的高中同桌模样。
“一路辛苦了。”她迎上来,自然地接过晓琴手里的小件行李。
“会场那边已经布置妥当,这次主办方特意把咱们的展区放在核心位置,看重的就是咱们传统工艺加现代制造的路子。”
我点头:“辛苦你了,这么多年,慷然的对外台面,一直是你撑着。”
“我是投资人,又是合伙人,更是朋友。”苏晚晴看了我一眼,语气坦荡。
“当年我敢把重注压在你身上,就信你能把这门手艺,带到全世界面前。”
晓琴在旁轻笑:“要不是你一直在背后推着,他早就想躲在清园里不肯见人了。”
三人相视一笑,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没有暧昧,没有隔阂,只有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信任与安稳。
苏晚晴是我青春里的遗憾,是商场上的伙伴,是孝康的干妈,是我一生的知己。
这辈子,这样刚刚好。
坐车前往会场的路上,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几十年前。
我守着一口旧染缸,为了几尺布料、几毛钱、一个户口,拼得头破血流。
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外婆传下来的草木染,能堂堂正正摆在国际舞台上。
被各国业内人士认真打量、称赞。
前世我盲目扩张,急功近利,最终落得一场空,今生我慢下来,沉下去。
守着一门手艺,一步一个脚印,反而走到了从前不敢奢望的高度。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抵达会展中心,刚进门,就引来不少目光,慷然的展区设计得格外用心。
一半是古朴场景,还原深山采料、古法染布的全过程,陶缸、木杵一应俱全。
另一半是现代展厅,智能生产线、环保染料、高端成衣、科技面料有序陈列。
一旧一新,一静一动,一眼就能看懂我们走的路:守根,创新,不走丢。
不少国外参展商、设计师、行业媒体早已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天然染色技艺吗?太不可思议了。”
“颜色柔和雅致,完全不同于化学染料,质感太高级了。”
“听说这门手艺传承了上千年,是真正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和晓琴并肩站在展区前,晓琴如今是行业内公认的纺织技术专家。
谈吐从容、专业扎实,说起工艺原理、固色技术、环保标准,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大家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我偶尔补充几句草木染的来历,外婆的故事、青峰村的山水、我一路走来的历程。
不讲空话,不吹大话,只讲实实在在的手艺与人心,不少人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一位白发苍苍的国际纺织协会老者,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匹天然茜草红染布。
“我研究了一辈子纺织品,第一次见到能把传统与现代结合得这么完美的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