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晴好,风里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温润气息,丝毫没有料峭的寒意。
晓琴收拾衣柜里换季衣物时,忽然停下动作,随口提了一句,想回青峰村看看。
我当即应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心头还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待与悸动。
人上了年纪,日子过得越平淡安稳,心里越是念着故土的山水。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画面,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翻涌上来。
孝康得知我们要回村的消息,本想派专车司机和随行人员跟着,被我摆手拒绝了。
我告诉他,回村不是视察,不是应酬,不是摆排场,只是回家,只是看看故土。
人多了反倒不自在,反倒失了那份纯粹与安宁,也扰了村里的清净。
孝康明白我的心思,不再坚持,只一遍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我笑着应下,看着儿子沉稳担忧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为我遮风挡雨的依靠。
第二天一早,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驱散了晨间的薄雾,我便和晓琴驱车出发。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远离高楼大厦的喧嚣,一路向着青峰村的方向而去。
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模样,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
空气里渐渐多了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多了山野独有的纯净。
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山野之气涤荡干净。
晓琴坐在身侧,一路看着窗外,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温柔而满足。
她指着远处熟悉的山形,轻声跟我说着当年帮乡亲们恢复染房的细节。
说着哪片坡上有野果,哪条溪边能洗衣,哪条小路能最快走到染坊。
每一处细节,每一处山水,她都一一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时光埋起的往事,被她一句句提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头应和,心里却满是柔软与温暖。
前世和父母、妹妹在此尝尽人情冷暖,受尽苦难委屈,在绝境里看不到希望。
今生带领乡邻致富,重回故地,身边有相伴一生的爱人,再无半分凄苦。
车子开到村口,熟悉的石桥依旧横跨在九溪河上,溪水清澈见底。
村口的老槐树长得更加粗壮,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像是在守护着整个村庄。
树荫下坐着几位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聊着家常,悠闲自在,安稳平和。
看见我们下车,他们先是一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随即认出了我。
连忙起身热情打招呼,语气真挚,笑容淳朴,没有半分客套。
“这不是旭东吗?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身子还是这么硬朗!”
“快进村看看吧,这些年变化大着呢,日子越来越好啦!”
我一一笑着回应,递上带来的点心与礼品,没有半分架子,没有半分傲气。
无论在外有多少身份,回到青峰村,我依旧是那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少年。
依旧是大家口中的那个东娃子,从未改变,从未忘记。
老人们围着我们,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变化,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水泥路通到了每家门前,出行方便,再也不用走泥泞的土路。
新装了路灯,夜晚明亮,晚归的人再也不用摸黑赶路。
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少了,留在家里的也大多靠着慷然的原料基地与各种合作社。
有了稳定的收入,不用再背井离乡、骨肉分离,老人孩子都能守在身边。
曾经贫穷闭塞、落后艰难的小山村,如今安稳富足,人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
我和晓琴慢慢走在村里,一路走过熟悉的院落、熟悉的田埂、熟悉的溪边。
不少乡亲看到我们,纷纷主动打招呼,热情地邀我们去家里喝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