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园的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的露珠正顺着青瓦缓缓滴落,碎成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今日是百年德福品牌盛典的正日,也是慷然草木染跨越百年的里程碑。
天刚蒙蒙亮,海外归来的族人便已陆续抵达,在清晨的渝州织成一片热闹的序曲。
雷家子孙,从垂髫稚子到耄耋老者,从慷然继承人到海外的旁支后人,无一缺席。
清园的正厅里,早已摆好了长桌,桌上铺着晓琴亲手染制的靛蓝桌布。
我与晓琴坐在主位,身上穿着的是她新采的茜草熬煮染制的大红唐装。
晓琴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传过来,带着几十年岁月沉淀的安稳。
她抬眼望向院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声音轻得像雾。
“旭东,你看,连远在澳洲的晚辈都回来了,这百年,算是聚齐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妹妹旭西的重孙牵着他的小女儿,正踩着晨雾走进院门。
小姑娘穿着草木染做的小裙子,蹦蹦跳跳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栀子。
德福的百年,从最初一间破陋的青峰老染坊,到如今遍布全球的慷然产业。
从我一人挣扎求生,到如今六代同堂,这一路风雨,终究熬成了如今的圆满。
“聚齐了好。”我握紧晓琴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百年德福,本就是一家人的事,少了雷家谁,都不完整。”
今日的盛典,没有铺张的舞台,没有浮夸的表演,核心布置全是沐宸等人的心血。
正厅的百年展区里,初代染坊的老木缸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中央。
外公的草木染秘方手稿,被装在透明的玻璃框里,上面有晓琴补全的注解。
我的《德福染布工艺》,各项获奖证书、牌匾、奖章、奖杯。
还有慷然新能源纺织的专利证,层层叠叠地铺展着,像一部活着的家族史。
沐宸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正站在清园门口,逐一迎接前来贺喜的宾客。
每一位宾客上前,他都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又不刻意逢迎。
走到行业泰斗面前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
“李老,您能来,是慷然的福气。”
李老拄着拐杖,拍了拍沐宸的肩膀,目光望向正厅端坐的我,笑着点头。
“这孩子,有你祖爷当年的样子,德福百年,后继有人,是大好事。”
我扶着晓琴的手,缓缓站起身,朝着展区的方向望了望。
晓琴的眼眶微微泛红,“外婆要是能看到,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草木染不仅没断在我们这一代,如今,还生了根、开了花、结了果。”
“她肯定看得到。”我轻声道,抬手替晓琴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祖宗的心血,我们的执念,后辈们的坚守,都融进了这百年里,永远都在。”
辰时三刻,晨雾彻底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清园的每一寸角落。
车辆越来越多,□□门的领导、多国纺织行业的代表、全球各组织的官员……
纷纷抵达,红毯从清园的大门一直铺到正厅,两侧站着的不是礼仪人员。
而是慷然的老匠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靛蓝布衣,手里捧着各自染制的布料。
脸上皱纹里刻着岁月的沧桑,指尖的厚茧藏着几十年的手艺,却都挺直了脊背。
看着宾客们依次入座,看着族人们围在身边,看着人们眼中的光,心中百感交集。
一百年前,外婆和父亲靠着一间老染坊求生,我在枳城靠着一双手艺立足。
一百年后,慷然靠着匠心与诚信,撑起了一座民族产业的丰碑。
盛典正式启封,一段安静的纪录片在正厅的大屏幕上缓缓播放。
画面里,是青峰老染坊的破陋屋顶,是油灯下外婆和父亲熬煮染料的身影。
画面一转,是慷然智能化工厂的流水线,是全球各地的慷然德福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