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桂花香彻底浸满了枳城的街巷时,班里敲定了周末的集体出游。
——去城郊的碧云湖野炊。
消息传出来那天,潘不成在教室里跳着脚喊,说要露一手烤红薯的绝活。
惹得全班哄笑。我正低头抄着古诗词,眼角余光瞥见罗寒偷偷往章卿的位置上瞟。
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这趟出游,不止我们枳城七郎走在了一起,还多了三个新面孔。
——汤鸿滨、李炜烨和夏垚坤。
上周篮球赛混着打了半场,算是混了个脸熟,这次正好借着野炊,好好热络热络。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一群人就骑着几辆二八自行车往碧云湖赶。自行车的铃铛声、女生的嘻笑声,响成一片。
潘不成和张行舟骑得最快,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包。
里面装着锅碗瓢盆和红薯土豆,车铃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李炜烨单肩挎着帆布包,车骑得又快又稳,白色的衬衫被风掀起来露出清瘦的腰。
他长得周正,眉眼带着点傲气,一路都有人喊他的名字。
女生们递过来的橘子糖,他只是淡淡颔首谢过,并不接。
那副清高的样子,倒和王定远有点像,却比王定远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王定远跟在他旁边,俩学霸并排骑着车,偶尔聊两句数学题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夏垚坤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里面塞满了课本和笔记本。
他坐在我的后座,时不时掏出本子记两笔,不是记野炊的安排,是在背英语单词。
他是去年的落榜生,转来我们班复读,一门心思就想考出去,跳出农门。
汤鸿滨落在最后面,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车后座绑着一小捆干柴。
他性子内向,不爱说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周篮球赛他也去了,坐在场边的树荫下,看着我们疯跑。
手里攥着瓶没开的汽水,自始至终没动过。我知道他的事,小时候没了母亲。
平日里总孤零零,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看着都心疼。
我放慢车速,跟他并排骑:“阿汤,待会儿再捡点干树枝,咱们生火做饭。”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局促,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碧云湖的景色是真的好,湖水清凌凌的,岸边的芦苇长得老高。
风一吹,沙沙作响。女生们脱了鞋,挽着裤脚在浅滩上摸螺蛳。
苏晚晴的笑声最响亮,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男生们忙着搭灶生火。潘不成自告奋勇当主厨,指挥着张行舟去捡石头。
李岱细心地把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青长云则坐在湖边,手里拿着本诗集。
摇头晃脑地吟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罗寒蹲在灶边生火,烟呛得他直咳嗽,章卿递给他一条手帕。
他接过来,耳根子又红了,俩人手忙脚乱地吹着火,火星子四溅。
烫到了章卿的手背,罗寒紧张得不行,抓着她的手就往嘴边送,要帮她吹吹。
章卿脸一红,抽回手,嗔怪道:“小心点,火都要灭了。”
我正看得好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回头一看,是汤鸿滨。
他蹲在地上,手指□□柴上的木刺扎到了,血珠冒了出来。
他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用嘴抿着伤口,眼圈红红的,他想自己挑出来却疼得直皱眉。
“怎么了?”我快步走过去,掏出兜里的手帕,想帮他包扎。
夏垚坤也凑了过来,他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看了一眼伤口。
“木刺得挑出来,不然会发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