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想，之前自己这位亲爱的人类共犯太过纵容，他必须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然而，在里奥吐露出那句“他不介意杀掉所有人”的话语之后，凌屑罕见的沉默之后，脸上竟然闪现过一丝兴奋与喜悦之情。

里奥非常诧异，哪知道“全灭”的设想已经盘桓在凌屑脑海中多时，作为一名贪得无厌的强度党，他是多么希望得到黑羊的火焰圣剑、俄洛斯特的冰雨术，还有众多玩家各种各样的技能啊。

但现在绝不是痴心妄想的时候，凌屑掏出缝补好的法师长袍，塞到里奥的手里，然后利落而果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赫然突破了直男身份给自己设下篱栅——决心以渣男的姿态，把里奥当做难缠的女鬼。

于是，凌屑伸手，指尖深深揉皱对方衣领，他心一横眼一闭，不顾对方如蛇般低温的体温，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非常狂妄无畏的吻。

头一次，里奥面颊染上一抹十分病态的红晕。

“尊敬的死灵法师大人，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大计。”凌屑把法师袍从里奥发白的指尖抽出来，盖在里奥身上，两人呼吸交错，额头相抵。

“请您——唔。”

凌屑含糊着推开了里奥，平稳了几下呼吸才继续：

“请您亲自带领一小队亡灵军团去完成地下城最后的收尾工程，而我则带领剩余的亡灵军团去完成对背叛者的追杀。”

里奥餍足般微微眯眼，他注视着凌屑的唇色，理智之光终究回到这个疯狂又偏执的亡灵法师，地狱七君的脑海中：

“既然督工一小批亡灵军队就能完成剩下的任务，你为何还要去追杀这批背叛者。”

“既然是背叛者，哪有放过他们的理由。”

“……我亲爱的夫人，直觉告诉我，你又在胡言乱语。”

凌屑已经着急了，告诉里奥“为了完成欺诈者的狂笑”的支线任务？得了吧，他永远不能对一名npc这样说，系统不允许，npc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玩家的行为动机。

但下一秒，凌屑却听见：

“……好了，亲爱的夫人，我感觉到了，你依旧在隐瞒着什么，并且，带着自以为掩盖得很好的傲慢！”

里奥的声音变得尖锐异常，他心中那空缺的灵魂之火燃烧着，叫嚣着要把眼前狂妄的人类完全占有。

凌屑一愣，没想到里奥竟然猜中了。

见鬼，看来他的确和虚拟人物心有灵犀！

“……我发誓，等我回来，我会向阁下解释这一切的。”

等下次见面，我会先想好合适的借口，凌屑在心里想。

里奥垂眸，黑发人类主动献吻泛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他心中此时被一种极端陌生但俗世最复杂迷人且奇妙的感情充斥着——爱。

于是一具骸骨、一只亡灵也有了弱点。

里奥握住黑发人类的手，恢复贵族般克制而优雅的姿态，发丝散落额前，他垂眸低头，苍白嘴唇抵在凌屑的手背，声音晦涩沙哑：

“那么，不要欺骗我，我亲爱的夫人。”

凌屑点点头。

里奥便轻轻放开了凌屑的手。

一分钟之后，凌屑便骑上亡灵骏马马鞍上，策马狂奔而去了。

里奥转过身，一小队亡灵军队在他身后跟随，一如千万年前般，沉默而死寂，全然没有凌屑面前骨骼嘎嘎吱吱作响的不安分。

亡骸们知道，死灵法师的内心冰冷荒芜，本性虚无且荒诞。

里奥极度的讨厌任何喧闹，若无必要，亡骸们便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此时此刻，里奥却发现自己在一片死寂和血泊之中依旧无法满足。

“一如母亲大人所言，我的灵魂之火的确有了漏洞。”那是某种无法满足、时刻折磨的难耐的欲望。

而欲望的对象，则是一名满口谎言、戏谑卑鄙的人类。

这种人类是很好杀死的，但杀死对方却并不能让里奥满足，于是里奥转过身，他的手臂直接捅向一名亡灵士兵的胸腔之中，伴随嘎吱嘎吱的亡灵的无声惨叫中，里奥手心里出现了一朵小小的火焰。

只要一用力，亡灵便会无声的尖叫。

里奥想要听见属于黑发人类……无声的尖叫。

“总有一天，他会把他的灵魂也彻底握在手心。”

亡灵法师如此许下了秉承着自身恶毒邪性的郑重诺言。

而另一边，无心的欺诈者再一次开始了欺诈。

凌屑再一次戴起了欺诈面具。在做出相应痕迹之后，他如同一头恶狼开始追逐黑羊众。

叮！

疲于奔命的众人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响，黑羊反射性回头，瞥见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鸦羽！

来者是鸦羽，伊莱究竟怎样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远处鸦羽的身影如迷雾般缥缈，“你和他可是阿撒托斯诅咒的存在，不是吗？生与死对你们来说都是游戏，不是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在教堂复活罢了，你们有什么好在乎！”

鸦羽放肆的大笑：“杀了那个人类，用那种轻飘飘的虚伪死亡压根无法平息我的怒火，这些——这些一旦流血就再度不能复活的、沉重又卑贱的蝼蚁们死亡，才能偿还你们债！”

瞬间，幽蓝火幕撕开天穹，千万燃烧荧火的诡蝶倾泻如瀑布，恐怖而美丽。

不知何时起，伴随着众多玩家的惨叫在场弥漫而开。

【我靠，这蝴蝶有毒！】

【虽然很美但也太恐怖了，san值要清零了！】

【救命我才知道之前鸦羽没发狂前有多温柔，被蝴蝶碰到我只是感到点凉意……】

【鸦羽+亡灵军团，这还怎么打！伊莱大佬你快回来吧！眼看流民就要翻越山谷逃出去了，结果现在又被鸦羽追上了！】

【伊莱去牵制里奥了啊，呜呜现在生死未知，怎这么难……】

【听说里奥甚至把自己人都杀了！！我错了，我之前还认为跟着地狱走有肉吃，但看来鸦羽和里奥都是一群纯恶人啊！他们压根不会给所有人留活路！】

而于此同时，在大雾弥漫中撒毒粉的凌屑默默地观察着弹幕，然后勾手，让亡灵军队再一次发起一次攻击。

“鸦羽！你究竟把伊莱怎么样了？”

黑羊声嘶力竭，双眼通红，他不明白，甚至连私信伊莱都联系不上了！

——这些异世界邪恶的存在，难道一如当初一般，在对不断复活的玩家们施加生不如死刑罚？就像自己当初在牢狱一样？！

那会把人逼疯的！

黑羊心急如焚，他担心自己朋友在对面地狱势力的迫害中精神崩溃！

【TAT伊莱大佬现在为什么没回消息，生死不知，我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反鸦羽的兵力还是不够，最近复活点清水镇教堂再一次被的鸦羽的亡灵的军队占据了，如果里奥那个家伙心狠的话，伊莱大佬恐怕……现在真的承受绝非常人能承受的的痛苦！】

【不要啊，不想要这样，好不容易要把流民送出去了，眼下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坐不住了，本来索性要摆烂当看客的，但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老子虽然选的是恶魔，但老子本身是玩家！我就是看地狱那两位畜生不爽！我要上线掩护黑羊他们撤退！】

【就是，我们可是玩家，哪有被npc追这打的理由】

【+1爷去上线！】

【+1滚去上线！】

【+1上线去了！】

【+1】

【+1】

【+1】

越来越多的原本退出的玩家上线了。

是的，一开始的玩家，的确只是追逐金币和利益的贪食鬼。

但，伴随着鸦羽吞噬人们的血汗的恶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里奥的敌我不分的嗜杀恶行愈加残忍癫狂，反抗的一点火星，已然于众人心间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