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抬手擦拭飞溅在眼角的血迹，却将血痕抹开染花了脸颊。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黑羊。

“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相反，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救助流民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

黑羊闭上眼：“你一定是被鸦羽的爪牙给牵制住了手脚，经过一番苦战，才来到我的面前，那么，”黑羊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与苦涩，

“那么，你也应该看见了，我已经完全落入鸦羽的陷阱。”

“我看到了，无论是争夺贡献点的玩家、为黑面包出卖灵魂的流民、哄抬粮价三倍的商贩、紧闭门户的清泉镇村民，甚至是你——”

伊莱目光扫过人群。

“都深陷鸦羽的计策，在血与火中相互撕咬。”

听闻此处，黑羊的眉宇深深地皱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感到眉间一股柔软的触感。此时伊莱虽然依旧维持冷淡自持的模样，却把手指按在黑羊皱紧的双眉中间下压。

“这个表情不适合你，还开着直播吗，别这样愁眉苦脸的。”

黑羊摇着头，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开直播了，活生生的苦难在他面前上演，他还能说什么呢？

“别这样，你至少暂时救了他们。”

“但他们每流下一滴汗水，每搬起一块地砖，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灵魂染上了地狱的气息！”

黑羊把加百列赐予的另一项神秘能力也跟伊莱说了，虽然恶行值和善行值的具体数值无法探查，但他能在对方每次动作时感知到善行值和恶行值增加的波动。

伊莱眉眼压低，眼神闪现过一丝不自然，不过黑羊依旧没有察觉。

“所以，眼下就算我召唤加百列也毫无作用了……”黑羊双拳攥紧，咬牙沉声：

“在此处的绝大部分玩家、流民、商人都会被直接判定为天堂的敌人，我见过那些高阶天使，他们高贵傲慢，行动果决利落！天使们的审判绝不会听任何人的劝说，他们会认为只有死亡才能重新进化这片罪恶的土地！他们会直接杀死所有人，任何人都无法得救了！”

然而，伊莱像是没有被黑羊那沉重悲恸的绝望语气所感染般，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束轻纱缥缈般的月光。

“困难重重啊……但一切的要素都已经集齐了。”

“什么？”黑羊迷茫的眼神真的宛若一头羔羊。

“没什么。”

伊莱依旧微笑不语，夜幕已经落下，但他却仿佛一轮从未陨落的太阳般，露出无比温柔的微笑。

*

一切都是凌屑的伎俩罢了。

从一开始假装答应黑羊的揭下自己的请求，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逃跑，趁机赠予难民们足够的食物，是为了把难民引诱到地下城代替玩家的工作，避免兑换贡献值时候物资紧缺。

而玩家们因此而内斗，甚至和神之攻略组反目成仇，为了挽回损失甚至对难民们下手这件事，倒是出乎凌屑的意料。

但凌屑不在乎。

只要让他独吞了【重建地下城】中大部分的收益，他哪管其他人怎样。

不过——

“要考虑收尾工程了啊……”

在第五日夜间，独自一人正缝着里奥衣袍的凌屑如此想着。

虽然眼下因为难民一事，而让神之攻略组和玩家们陷入内斗，但只要地下城工程结束，不少玩家们恐怕就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鸦羽狠狠戏耍了一通！

凌屑翻看着自己仓库内（自己私吞的）成堆的橙阶经验书、金币、升级素材。

这些资源足够凌屑直接升到lv60，但很可惜，在凌屑升级到lv35的时候，他的进度直接卡住了。

【叮！恭喜用户伊莱升级到lv35，系统正在综合评定您的过往行径，请等待……】

月色下，凌屑继续缝补着里奥的法师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一列列文字，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伊莱，一名看似孤高的黑发人类，他将在《超越之地》里继续开始他传奇而精彩一生，和性格迥异队友们合作迎击死灵法师，与金发碧眼的骑士共同对抗巨大的邪恶，友情、热血、革|命……呵！多无聊的标准英雄史诗，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狗屁！】

【你，伊莱，骨子里是个只痴迷力量的疯子。你从开局就早已跨越死亡的恐惧，面对能把普通人逼疯的折磨剧痛，你连眉头都懒得抬一下。从一开始，在你被钉在教堂十字架上被镰刀三天三夜割破喉咙鲜血喷涌时，你却笑着与死灵法师达共犯的罪恶密约。你早已习惯每一次都踩着队友的尸骸前进——虽然你只是嫌他们碍事而已】

【虽然你这样的疯子天生就属于地狱，但追求强大的谨慎，让你不偏向天堂和地狱任何一边。【欺诈面具】终于等到了最适合他的主人，你们将一起欺骗命运，不是吗？】

【在牵起黑羊·布莱特的双手之时，在你向他‘起誓’你真切的关注超越之地上每一个饱受折磨生灵的命运之时，你那超脱冷酷的心灵却想着——哈，这一群人终于被该死的同情心和正义感困住了！】

【恶行的烙印在难民脊背蔓延，圣焰在骑士剑尖哀鸣，而你坐在骸骨王座上清点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