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们的朝向,再走就到城里了,平原之上有加固的城墙,很安全。
她没露行迹,雨渐小后,众人也会以为自己是迷路。
云昭又筛了一遍,山下确是无人了,客栈里,竹子花不知道用了什么说法,客人也没有外出。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自下而上查看山中生灵的情况。
……很不对劲。
山中一片寂静。并非是雨停了或者山崩结束了。
依然有又急又密的雨点打在各类叶子上的声音,高处传来的沉重闷响也仍在持续,且越来越近。
但除了未开灵智的树木、深居土下的活物,云昭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这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云昭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离开不过片刻,满山走兽怎么会全都消失?
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仅凭气味,分辨不出任何他人来过的痕迹。
不要慌,她告诫自己,再往上看看。沿路布下几个小结界,或许能有线索。
她沿原路返回,并没有出手拦住巨石洪流。神仙不干预天灾地害,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庇护生灵。
遇到的前几个结界没有动物进入的痕迹,第四个有了——一撮褐红色的毛粘在结界与岩石的交界处,看来是有走兽想要钻进去,然而使错了力,在石块上磨了一下才挤进结界里。
然而此刻结界内也空无一物。
谁能把它从我的结界里拽走?云昭想着,心头一突。
附近有这个能力、还能隐藏气息的,只有一个人。
云昭用尽全力,朝山顶赶去。
松鼠精认为,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白天。
上次那个好心漂亮的姐姐给它带的松果又大又管饱,于是它这几天得以安详地躲在洞里、啃着松子观雨——据说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与文人雅士就爱这样,自己也算是一只风雅的松鼠精了。
它开始想象自己成仙之后的生活:应该拿柄折扇,此时再升起一炉小火,搞来竹子花那稍微有点豁口、但不影响使用的茶壶,揪老松两把叶子,煮个松叶茶……
松叶茶的香气刚冒出头,“哗”地一声,天旋地转,它的洞塌了。
岂有此理!它从泥堆中爬出,待要汹汹指责打坏了它洞府兼美梦的罪魁,又一阵地动——方才站定,之间那天见过的白衣女孩子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奔下山,路经它的时候,随手扔出一个透明的泡泡来。
那泡泡覆在岩石上,雨水遇到它,非但没有砸破,反而顺着它流下去。
神仙救人!我就说她是神仙!
但是怎么钻到里面去,难道要从岩石上挖个洞吗?松鼠有点发愁,它此刻也听到有什么东西自山上滚滚而下,情急之下顾不上许多,闷头就往泡泡里扎。
所幸进来了,但由于太用力,在岩石上狠狠刮擦了一下,掉了一撮毛!
我辛辛苦苦长的、精心养护的毛毛!松鼠精疼得要掉下泪来,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它长舒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有出完,一股巨力把它从泡泡内又拽了出去,原本站在平地的松鼠,就这样被送上万丈高空。
气舒到一半,变成了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唧——”
松鼠精昏厥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凉凉的。并肩躺着的,是临坡的兔子精。
松鼠精茫然地眨眨眼,爬起来,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遇到过的、没遇到过的,漫山遍野的精怪、走兽,都集中在山顶之下的这一条没雨的、安稳的山带里。
以上山的小路为分界线,这边是精怪,那边是未开智的生灵,甚至按体型大小、天敌与否分好了位置。
那个白衣姐姐似乎刚回来,愣在路上。松鼠精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那个黑衣的冷漠的人正坐在上面,姿态非常随意。
两人不过一步之遥。
松鼠精眨眨眼。
那男人手里拿着块玉,不耐烦地拿指节敲了敲,对白衣姐姐道:
“这玉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