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荧几乎放下心,虽看不清她真身,但从抵挡上来看,这神功力并不及她。于是也并不急攻,只是绕着云昭打转,云昭反应稍慢,被封荧三两击之下,露了个破绽,金光险险贴着她右手擦过——她被逼急了一样,提刀主动攻上。
封荧拿手接她的刀,触手简直是温润,她惊讶道:“你这刀开刃没有?”回答她的是更大的力道:云昭猛力下压,将刀迅速抽回,一道血痕。封荧一笑,血刃又迎面劈来,这次却带着一丝迟疑。
你犹豫吧。封荧一偏头,握住刀锋把云昭拽了过来,右手抬起,势要借这个机会攻她脖颈——我不客气了。云昭却更快,借力冲上来,一掌打到她胸口。这一下用了三成的功力,封荧接着,也只后退半步。
舍弃自己最脆弱的咽喉处也要打出并不致命的一招,这是莽夫的打法。
稍微有点战斗经验的都不会这样,她是实实在在的花瓶。
封荧彻底放下心来,甩甩手:“你不会这些招式,拿出灵力来吧。”
那白衣的小神仙盯着她,似乎为自己技不如人而有些羞赧,她攥紧刀,回道:“来。”
封荧蓄力,黑色魔力从她衣下溢出。云昭亦然,白色流光从袖中盘绕到刀上。封荧挥下手,云昭格挡,再攻再守,偶有反击。灵魔两力交汇,映得荒地鬼影重重。
云昭一退再退,封荧在方才交战中被她的刀豁开了几个口子,血气让她战意更盛,见云昭渐渐不敌,索性分出一份魔力兜住云昭后背,右手高高扬起,其上缠绕的魔气将她原本莹白的皮肤遮得半点都看不见——她打算这一下解决云昭。
云昭不敢硬接,在封荧右手挥下的那一刻握紧刀向右躲闪,借势劈下——
这一劈用了八成力,封荧没料到她绝境之下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一时躲避不及,左臂被劈下寸许深的口子。
云昭更糟,她的左肩几乎被封荧的手洞穿。
静默,没有人痛呼,只有喘息、血滴落的声音。
封荧收手回退,立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端详着云昭。她看云昭的眼神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怜悯。
当然此时的怜悯和居高临下是同一种意味。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对视几息,云昭右手颤抖着,仍然挥起刀。
孟山骤然起雾。水汽从山涧中升腾、向上汇聚,包裹住两人。
她打算逃了,封荧微笑。
山雾弥漫,云昭后退,与封荧拉开距离,继而在山崖上几度蹿跳,远离。
她逃生的速度很快,封荧也见多了:被强敌追杀且孤立无援的情境下,什么生物都会拿出最快的速度来,这点神魔人兽没有分别。
封荧起先跟了几步,然而走出去便偏离了方向:小狐狸逃跑时还在慌忙布一些阵法。于是化为海雕飞起,瞧着云昭一路往东,没有再追。
人说狐死首丘,小狐狸大概是要回家了。
时至午夜,谢不拙仍在二楼僵坐。
那一瞬的紧绷之后便是蓬勃的生气。她跃跃欲试,应当是遇到了对手,且绝非林英之流。
这么快就找上了吗?
持续了一刻钟,她静止,似乎在对峙。她的紧张掩在平静之下,后颈上的绒毛奓着。片刻后,拔刀,交战。
他感觉到她一直收着力,在临近结束时有一瞬间灵力暴起,她似乎不再伪装,用力劈出一刀,但下一息便又收回。
受伤了,她有一下抽搐。
起跃,她离开。然而……然而气息渐弱。他感觉到原本沸腾的她,好像慢慢冷下来。
云昭奔离孟山,沿山脉一路朝北。逃了百里后寻了个山坳,猛力拔下自己尾巴尖上一撮毛,幻化出个白色狐狸幻象。
“往东走,越隐蔽越好。”她对幻象说。白色狐狸点头,逃窜。
云昭收敛气息、缩下,左肩的疼不再尖锐,在逃的路上她已经渐渐习惯那钝痛。然而此刻,夜风吹得一片湿凉的衣服之下,一种灼热的疼痛复又蔓延开来。
封荧用了毒。
她起先以为这个魔可怜自己被她打伤,起了善念。原来没那么简单。
她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死。
云昭右手回握,收刀。
她吃药,尽管还没分辨出是什么毒。继而运气,试着把毒逼出去。但只有轻微几缕逸散开来,大部分集中在爪痕深处,此刻仍在往胸腹间钻。云昭只好结了个印,先把它封在左肩处,让它不要再蔓延。
手复又迟疑着抬起,摸了摸胸前挂着的玉。
她想到上次用这块玉,是人类中毒,她求助,惹出个大麻烦来。
一个愧疚中带一点心虚的笑,她拍拍玉,或者说是拍拍她自己。
云昭缩在狭窄的石缝里,休息,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