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手笔。放在这什么意思,这客栈是她罩着的?
既然如此,白铭没有和里面的三只精怪计较。他绕过客栈,直奔山上。
很讨厌,下界前,上面特地嘱咐他要隐匿行迹,不可打草惊蛇——能惊到什么?夭何本尊敢来吗,他来的话自己倒要跟他比划两下——一个靠阴险诡计发家的魔尊,能有什么战力?
白铭愤愤,踏着山阶犹如踏着夭何本尊,重重地往山上去。
神君来了。
神符先传信,云昭紧张得坐立不安,白铭没有掩匿行迹?她静下心感受整座山的气息,白铭走过客栈后,神符便再无异样,山内也并无神的踪迹。
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下又是一喜,自己厉害到可以探知神君隐藏的气息吗?
她在院内踱步,等待。
两座寻常院落。
白铭扫视了一圈山顶,结界进了人略有些波动,云昭感知到,便从屋内走出,给白铭开门。
“白铭神君。”
“云昭,”白铭转头打量云昭,先看到的是左肩上的异状,他皱皱眉,“还受伤了?”
上头派他下来的时候没提这回事啊……魔界在人间放了可以比肩四方之神的将领?
云昭露出个局促的笑,她请白铭进院:“神君请进吧,我从头给神君讲。”
茶是已经煮好的,云昭给白铭倒了,又将自己的残茶续上。
白铭借着这个空环视小院,半晌道:“……这也太寒酸。”
云昭随着他的眼神也看了一圈,她当日在昆仑住的地方比这还破,她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于是回答:“也还好啦。”
“当时咱俩职位更替,我原以为会派你到我的旧职位上。毕竟军中缺人,也可让你多多历练,”白铭眉头仍然没解,他把茶灌下,“谁道给你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你上报的这件事查实之后,你会有功,届时我找个机会,把你再带上去。”
“不敢居功,”云昭慌忙摆手,又觉自己反应不对,急中生智找补,“我不擅长打仗,在飞升前也只是在昆仑山上修行,很少来过人间……”
接下来的话便是发自真心了:“不瞒神君说,这次我偶然下山,救了几个人类,可以算是我做过的最像神的一件事,我……我很高兴呆在人间。”
她仔细看着白铭神色,见他若有所思,但也并未出言反驳,方才继续道:“人间行走亦是历练,我觉得在这待着也很不错。”
白铭多看她两眼:“哦……也行。”
原以为是娇弱胆小那一类,却有些主意。
“不过若是战事繁忙,天上传召,还是要回去。”
“那是当然,”云昭给他续茶,“最近还在打?”
“最近暂时消停些了,”提起这个白铭就烦,“一帮……没点胆子的东西,要打也不认真打,就派一些散兵骚扰边境,我们一去他们就跑!非得围追堵截,才能抓住些没用的小喽啰。”
“他们是不想真打吗?”云昭问,她只胡乱读过一些兵法,对自己的猜测也并不确定,“听起来是试探?”
“嗯,”白铭给她一个略带赞赏的眼神,“我估计也是。先前神魔两界近千年没有交手,他们是要试探天界如今兵力怎样,也有搅扰边境的意思。边境不安,总容易置百姓于惶惶之下,对天界来说也不是好事。”
话说到百姓,天界百姓至少都是些神仙,比起他们来,人间百姓才是真的柔弱可欺。白铭返回正题:“人间这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云昭将地动、她上报后出山追查,查到那几个魔族的事情大致讲过。其间略去谢不拙的参与,只提及地动时并没有生灵伤亡。
而白铭听到结果便也不再追究,似乎只有自己想知道地动原因……云昭一时茫然。
或许真不重要?
至于临川城、杜家村之事,她已在文书中写过,又与谢不拙对过一次,是以讲得条理清晰、无甚漏洞。
“然后被魔将发现了?”
“嗯,”云昭适时露出一丝愧色,“我顾着救人,露了行迹。”
愧色也是真的,她救人不假,却也抱着被发现的目的。
“杀了她吗?”
“没有,”云昭道,“我怕杀了她,会惊动她的上峰,故而假装中毒重伤,放了个幻影,引她东去了。”
这也没什么错处,白铭想,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没真正和魔族打过,临战怯懦也是有的,惧怕更高层魔将也并不可耻。
不过这伤……他略略前倾凑近云昭,想要先分辨敌人实力怎样,却先闻到一种味道。
“你怎么龙里龙气的?”白铭皱皱眉。回答他的是一个茫然的“啊?”
云昭左右闻闻自己:“……没有闻到呀。”
白铭混迹军中,神兵之间也常常串味,他于此接受度很高,便很快给了结论:“人怎么说的?久居芝兰什么什么,不闻什么的……估计你和龙在一起呆久了,也染上龙味了。”
他好奇地望望湖中岛:“他是什么样?”
方才刚上山顶便被云昭请进来,他没来得及观察湖中那座小院。一眼看上去甚至平常,只有一些魔的气息,也并无威压。
云昭回想起前任神官的描述:“……不爱和人打交道,偶尔下山喝酒,会告诉我,我跟他一起去。”
“哦,”白铭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被关了四百年都没什么动静,八成是认命了。
他更关心这次来的公务,听人讲述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要实地查验。
“伤怎么样?不重的话,带我去临川看看?”
云昭摇头:“不重,走吧。”
谢不拙在二楼,冷眼瞧着两条白色身影并肩走出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