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至酉时,杜若坊,算账。”
“戌时,谈生意,木料。”
“杜若坊是哪里?”白铭问,他方才并没有留意布行招牌,“那个布行?”
“不是,”云昭摇摇头,她只留意过布行周边的商铺,其中并无“杜若”二字,况且布行也不做木料生意。
她往后翻看,近几日林英去的都是杜若坊。变动是从四日前开始的,算来是她烧毁神像之后第二日。册子上并未写明缘由,只是行笔颇为轻快。
再往前翻一页,浓墨重彩,力透纸背——他很生气。
林英愤怒地记录下了云昭干的好事:
“杜家村遇神,庄立、细柱全无察觉,搜得药包一份,残留神息,已交予上峰。”
“散出去的神像全数被烧,所幸尚存两尊。明日联系木匠新刻。”
“合着他们神像是现刻的?”
“不知呢,”云昭看得认真,“也许从魔界刻好再带来太费周章?在人间随刻随用,只要七八分像,再施个术法,指向夭何,也不是难事。”
白铭看着云昭,云昭一时莫名。
说错话了吗?
“你于符咒术法上似乎很有造诣,”白铭若有所思,“师从哪位仙人或神君?”
“没有师父,”云昭答道,她想起来一个坐在山路上的黑衣人,其时细雨濛濛——独自修炼几百年,他似乎是第一位指点她术法的人。“符咒是我在天界时无聊,找来书看的。”
“那你很有天分,”白铭称赞她,“这事我也会向上头奏报。”
原来还在想办法让她回到天界,云昭不禁微笑,白虎神君也太仗义。
笑过之后继续看册子。林英似乎常做生意,最常交往的是木材商人,几乎每三天见一次:神像是木刻,另有护身符,比起神像的需求略少些,想来比起神像,护身符更像是个安慰,人的虔诚难免减损些。
向前再翻十几页,“第十二道符已满,前次乌鸫被劫,故面交封荧。”
封荧两字写得不甚周正,透出一种轻慢来。
“这里,”云昭点点,“这个‘符’兴许是盛放东西的器物。”
能盛什么?自然是费劲心力搜集来的——
恶念。
两人对视一眼。
白铭问:“有什么符咒能盛放东西?”他对符咒所知甚少,为将者,熟知兵法,身怀神力。布法阵之类杂事,通常都交给副将做,他只管发令即可。
“符咒无形,”云昭在脑海中搜罗所学,“须得有实物承载法力。比如这本书,给它施一道盛放实物的符咒,什么东西来了,都可以塞到书页中——“她手指划过书页,忽地顿住。
这手记其他地方也提到了符——护身符。
“会不会就是护身符?比较小,存放、交接都很方便。”
“有这个可能,”白铭接过手记翻看,“他隔多久与封荧见一次……我们等下次他们见面?”
那怕是有点久了,云昭推算,十几天前方交接一次,近期他们的行动主要集中在杜家村,这事又被她搅了。
况且等他们再存满一个符,不知又有多少人蒙难。
云昭想及此便有些慌乱,手记上一条条事项在脑海中飞过,应该有别的线索……符、护身符……木料。
“他今天去见木料商人,”云昭如蒙大赦,“我们跟着,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白铭点头,他也不爱等待或猜测,转身便走。云昭接过手记,想放回原处,又停顿下。
“我抄一份吧,”云昭道,“可作证物,或许里面也有别的线索,可供日后查验。”
白铭并不反对,他站在门口等待。
云昭出门,取了片叶子,结了个印放上去,叶子便膨大起来,变成一本书的样貌。再结一个印,两本手记无风自动,林英那本上的墨迹一行一行,印到新手记上。
白铭倚门看着,他一颗惜才之心砰砰作响。
这样认真心细,来做他的副手,何愁打不赢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