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婆婆你说是不是——”长乐环着小女孩,笑着回头望向戚婆婆,她递给婆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婆婆没有反应,仍然慈爱地望着她们。
“芍药娘啊。”戚婆婆唤一直沉默着望着殿门的朱毓,她叫人仍然是乡野婆婆的叫法,朱毓回头勉强一笑:“婆婆叫我朱毓就好。”
“好好,”戚婆婆道,“你担心什么呐?”
“我听到大家出去采买了,”朱毓叹了一口气,“魔族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我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
“不必担心!”戚婆婆闻言笑了,“神君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我都不担心!”
她招呼朱毓来看小芍药的法印:“看你女儿多有天分!”
朱毓不再多言,她犹豫着往外望了几眼,最终收回目光,俯下身,开始端详女儿使出的第一个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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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在殿中静坐。陈秀铮的队伍没什么状况,玉鸽每两刻传来她的报信,一切平安。
谢不拙起床了,梳子梳到发尾,原本绵密的摩擦声,骤然空一下,接着回到头顶,再顺畅地流下去……再陡然一空……
她望着昆仑玉发呆,在这一轮轮的循环里,回忆起前几日和谢不拙关于昆仑玉的对话……她为魔族的事提心吊胆几天,一直没来得及细思,此刻再想起,只觉似乎漏掉了什么信息。
她要做个实验。
此刻无事,云昭卸下身上全部术法,不隐匿气息,不设防护,只做一个寻常人类。
她抬起右手,以手掌为中心,那一方空间略略扭曲,似有无形的烈焰在此灼烧。只是烈焰向外散发灼热,云昭这是从外吸引什么。
原本无形的气息渐渐凝聚成型,缠绕着她的指尖,蜿蜒伸向她的掌心。
灵力,天地间没有任何气味与特质的灵力。
云昭让它在周身运转一遭,确认其并无排斥之意,便用这股灵力,使了一个隐匿的术法——先前隐匿时,只用自身灵力,即便是像蛋壳一样包裹住自己,隔绝了气息外泄,可蛋壳本身仍有气味,仔细探查之下,还是会有些痕迹。
这一股不同,取之于天地,还于天地,应当与昆仑玉一般,无踪无迹。
云昭走出殿去,迎头撞上散仙的巡守队伍,无人察觉。
很好,她轻快地迈着步子四望,各宫室门口有天兵值守,天兵的警惕性更高一些,她走上前去,几乎站到人面前——天兵目不斜视,她左右晃晃,天兵恍若未见。
五间宫室,十位天兵,反应俱如是。
没有人看到她。
她因为这个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心满意足回到大殿。
“在笑什么?”谢不拙发问,许是因为方起,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回黑龙山告诉你。”云昭快乐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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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铮在等待。
快入夏了,一天比一天炎热。此时快到正午,日头越发毒起来,他们几个散仙打扮成家仆的样子,在树荫下等待,听着屋里那无休止的讨价还价。
这是一间牙行,门户大开,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李镝——自告奋勇去谈生意的散仙,正与一位伙计坐在桌前,激烈地谈价钱。
“再加五车菜能不能把零头抹了?一贯一车——”
“这是零头吗?抹了一半!不行!”
“一贯二?”
“差不多得啦,”过去了半刻,陈秀铮向牙行里的散仙传信,“咱是大户人家,没那么抠吧。”
“哦哦。”李镝略略回神,桌上摊着数张废纸:牙行的伙计每写一个价格,李镝都要往下再压三分,一写一压之间,已经废去五张了。
“行,就这样吧,”李镝不无遗憾地对伙计道,“我付钱,去哪取货?”
“会有人带您去,”伙计抹了一把汗,点清钱、送李镝出门前,他问:“贵宅……贵主人贵姓啊?”
李镝被他一连三个“贵”问得一时迷茫,抬眼看见陈秀铮了,顺口回答:“陈啊,咋了?”
“无事无事。”伙计把他和带路人妥善引出来,略一揖手,回去了。
以后绝不能再做他家的生意。
陈家采办在金陵城西转了一下午,每到一处都将牙行搅得不得安宁,流言跟着这条队伍走,很快也流窜到了半个城西。
“陈家!买的货多、抠得要死!”
“以前没听说过呀?新搬来的?”
陈秀铮在闲言碎语中,心痛地捂住荷包——散仙没什么钱,都是云昭给她的。
临近傍晚时,众人将米面也收入天界送来的储物袋中——一共七个香囊大小的袋子,放下了数十车食物。陈秀铮将采买清单的最后一项勾上,结束了这饱受白眼的一下午。
“回家了。”她道。
原本放松、间或有些嬉闹的队伍闻言略整了一下队形,众人闲聊的声音低下去,只偶尔有几句闲谈。
落日余晖下,一行六个人的队伍踩着自己的影子,徐徐走出金陵城。
几只原本落在城门上的黑鸟悄无声息地飞起,盘旋着,随他们一同向西郊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