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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未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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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账房先生,”云昭颔首,她将钱袋交给刘子安,“帮上大忙了。”

“这是什么?”刘子安茫然,采买小队临行前来过正殿,他以为只是交接储物袋、照明符之类的法器,径自出去拉牛车了,因此并不知当时布置。

“我的法器,”李镝道,“可以吸纳东西的铜钱!打起来的时候,我让他们去吸了刺客的血。”

“噢噢,”刘子安想到什么,他像抓宝贝一样攥紧了钱袋子,“神君这两日教我的——”

“就是那个,”云昭有些心虚地微笑,“以刺客的血为引画符,设下限制其魔力的法阵。这样万一他们突破了外围防护阵,闯进来时,力量受了限制,也会少些麻烦。”

这道符在典籍上并无记载,她是从谢不拙的封印中找到的——心虚就来源于此,她不知道谢不拙清不清楚他的封印是什么样……但他必然很清楚自己受什么限制,他又那么聪明……并不难猜。

所幸那头并无异动,谢不拙呼吸平缓,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神君一早就想到了,所以让李镝出去?”刘子安对她的崇拜之情更甚。

“嗯。”云昭含糊道。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吧,她想着,转向陈秀铮:“散仙中有哪些同道可以做战术训练?晚些拟一份名录给我,如果没有,我问问白铭神君,是否能从天兵中借人过来。”

“好。”陈秀铮应下。

已近戌时,众人退下去吃晚饭,殿中又只余云昭一人。

静默。

云昭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方才的愧疚在她心中挥之不去,此时面对昆仑玉那头的沉默,心绪更是一团乱麻。

她瞧见灵烟听闻可以出去的消息时难掩的雀跃,留驻在一个地方十天已经让人难以忍受,而那个人困在山里四百年——自己还拿困住他的东西做武器,来试图困住他的族人。

教刘子安符咒、向李镝下令是分开的,她那时脑中只有战术推演,到此时这两件事组成事实,她才意识到这有多残忍。

但也有不残忍的,她胡乱抓住一个念头,我研究你的封印,不全是为了对付魔族,我其实是想……

“都走了?”谢不拙问。

“嗯。”云昭下意识回答。

“主帅给我讲讲战局。”他道。

“嗯……”云昭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思忖片刻,倒先发问,“他们身上有魔族的血,为什么?是内斗吗?”

“或许是,”谢不拙回答她,语气平静,不褒不贬,“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里,都会养这种队伍,有事谈不拢时就动手解决——夭何是此中行家。”

“或许他们临行前方在魔界做完一桩暗杀,或许在来的路上与其他有了冲突。”他补充道。

“会不会是在人间?”云昭对钱无奢念念不忘,“有好心的魔撞上他们……?”

“不太可能,”谢不拙打断了她的遐想,“魔族内斗,一般不在人间出手。”

“哦,”魔尊说的话当然是权威,云昭转回正事上来,“方才那头跟在采买队伍后面的鹿,单纯是探子还是魔将?”

“换我的话,什么探子我都不放心,须得亲眼见一见。”谢不拙这样回答。

云昭点点头,她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到:“我也觉得,但是他没有出手……”

“不好打,”谢不拙道。

他从头与云昭分析:“我们假设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最坏的情况是他的修为远高于天兵——也就是说,你安排天兵暗中保护散仙,他一开始可能有所察觉。”

“刺客与散仙交战时,他应当是想看散仙与刺客相比实力如何,因此没有出手的必要。”

“散仙力竭时,是出手的最佳时机,然而他没有——他心里也清楚,在天兵眼皮底下,魔将重伤甚至杀死散仙首领,远比‘普通魔族与散仙交战时不慎杀死一位普通散仙’来得严重。”

“与天兵打也是这个道理,魔将在人间公然伏击天兵,这形同宣战。”

“啊,”云昭懊恼道,“我原以为是他可能打不过那么多人……原来是看在天界的面子上才不打的。”

“也有这一层考量,”谢不拙道,“如果他没有那么厉害,可能真打不过。”

不像,云昭心想,那头小鹿伪装得那么好,起码与齐梦鸿相当。

谢不拙肯定也知道,方才只是安慰她罢了。

她仍然失落,谢不拙想了想,又道:“我困于人间已久,对现今夭何的手段也不甚了解,只能大致推断出一些可能。再向后看看吧,也许主帅才是对的。”

主帅似乎更忧愁了,沉默片刻后,没头没尾讲了句:“那这样看来,离了天兵还是不行。”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谢不拙安抚道,“不要急,慢慢来。”

“好,我先向白铭神君回禀。”云昭道,此时重大,须得以公文呈递。她从案上抽出几张白宣纸,将今夜之事详细记述下来。

一时无话。笔尖划在纸上,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殿里被放大,云昭一边写一边想,像走过枯草地,干瘦的草叶在厚实的脚掌下簌簌作响……不对,白宣纸平滑,不是这个声音。

她停下笔。

声音仍然未绝,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谢不拙在那头写东西——他药柜上贴的标签似乎都是麻纸。

不错,这是用久了的狼毫划在麻纸上的声音。

“写完了?”谢不拙听到她顿笔,随口问道。

“没有……”一道小到显得心虚的声音,谢不拙几乎立刻想象到她此时的神色:歉疚或者愧然,低着头,一双眼睛也垂着,叫你看不见里头的光亮。

该回答什么,没关系?这话他没有立场讲,时至去年,他的所有遭遇都与她没关系。

“下次回来给我带些白宣纸吧。”他若无其事道,重又提起笔。

“好!”云昭得了赦免一样,“我再挑些好用的毛笔砚台墨条……我给你买金陵城里最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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