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箱子便往墙根去。
没人理他,除了朱毓极细微地向他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其余众人仍然环绕在石桌前。
接下来是东殿每天都要上演的节目:八岁神童结法印。
那只手离开了小芍药的肩头,顺便抚平了方才被攥出来的褶皱。小芍药抬头,母亲侧身偏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另一只手搭上来,长乐的声音:“不用紧张!平时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
“好。”小芍药怯怯地回答,神君略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的小手。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斜着拉出一肩宽,小芍药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但她编织灵力的动作很熟练,只是几息,一个淡金色的法印就出现在她手里。
“哇!”云昭眼中放出光来,她惊叹。
小芍药为此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想要让神君看得久一点。
“她很有天分吧?”长乐喜滋滋地炫耀。在云昭点头后她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神君,你收徒吗?考虑考虑小芍药呗?”
庭中霎时静默。
小芍药不由攥紧了长乐的手,长乐的手也在轻微颤抖——小芍药莫名从其中获得一种安慰。
长乐真心实意地关心她。这让她可以直面神君的拒绝。
数道目光望过来,俱是殷切与希望,只有一道目光,期盼中带着忧虑。
云昭思索。而刘子安终于抓住了这个空档,在墙根下冲这边大叫:“能不能来几个人帮把手啊!”
外围的两个散仙立时便去了,那头的声音仍然没停:“再来一个!”
长乐、戚婆婆与小芍药恍若未闻,朱毓向那边望了一眼,又回看云昭与小芍药。这一瞬好似很久,就在另一个散仙将要转身看向东墙时,朱毓迈出一步,轻声道:“我去吧。”
似乎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气。
戚婆婆的目光是不再掩饰的“你看——就是这样”。
“小芍药很厉害,”云昭望了一眼朱毓的背影,她已经在刘子安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个阵点,开始向下挖——她收回目光,“但我最近忙得没空带徒弟,你看这样行不行:有什么想学的,就来问我好不好?”
她塞给孩子一块玉雀:“有事情就往里送一些灵力,然后告诉它‘我要和云昭姐姐讲话’,会不会?”
小芍药接过玉雀,沉甸甸的一块,几乎压满了她整只小手,她将另一只手覆上、牢牢攥住。
她回答:“好。”
“等这一场仗打完,”云昭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给小芍药一个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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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在布阵中过去,等云昭回到大殿时天已经黑透。陈秀铮与刘子安都回到偏殿休息,殿中仍然只她一人。
“一切顺利,”她对那头道,“天未明时,齐梦鸿已将行宫外乌鸫悉数击落,没动走兽——它们伪装得太好,齐梦鸿都发现不了。在那之后我们放心去布阵,东殿血阵与防护大阵的阵点完全重合,外头必然看到了。”
“好。”
一时无话。云昭坐到案前,开始批量制造一些灵力球。
谢不拙也没有睡,他倚在榻上看书,且看得漫不经心——她做一个球的工夫,那边得翻了三十页。
倒也并不焦躁,他扫视一页、很轻地翻开、扫视下一页。
“接下来还是等,”半晌,云昭道,“他们如果不动,我就再卖个更大的破绽。”
“嗯。”谢不拙皱起了眉头,他有点拿不准云昭此时的心情,似乎是沉郁,但另有一些亢奋在她看似稳定的神识中乱窜。
他尽量温和地问道:“神君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现在就要听吗?”云昭抛起一个灵力球,接住,再抛起,这次她没有接稳,小球磕到桌角上,一顿电光乱闪的同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如果是这个声音,那我不听了。”谢不拙严肃道。
云昭大笑。
她起身,将大殿门关上,将做出来的五个灵力球一字摆开,于是殿中立起一道屏障来,云昭向谢不拙预警:“再来一次哦,把玉拿远些。”
“嗯。”他回答,并不动。
先是一道轻轻的灵力,屏障颤动一下、并未损坏。继而是一记重击,这次打在灵力球上,暴出比刚才更大的噪音,屏障剧烈扭曲之下、裂开一道口子。
云昭为这个结果微笑,她上前将灵力球收起,重又坐回案前。
“我其实在犹豫,”她铺开白宣纸,“现在无非是给了他们一条最轻的信息,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直接攻击次要阵点——应当只是记下,等以后真正打起来时才用。”
她没再讲下去,倒是反问谢不拙:“散仙短期训练之下,战力可以大幅提升吗?”
谢不拙回答:“效果不大,尤其是对上刺客。”
“好。”云昭做了决定。
她提笔:“白铭神君敬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