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黄两道身影并肩走进雨中,小院门再次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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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屋檐。
灯、茶,一点野果。
“……总之就是这样!”云昭将她领悟可以用天地间灵气来隐匿行踪的过程讲罢,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她站起身,在谢不拙面前又将身形隐去,“一切都要感谢谢前辈提醒——”
谢不拙含笑看着那个在旋转中消失的身影——后半圈里她又显形,一个灿烂的笑,她变戏法一样,扬了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的三个小袋子。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她神秘道,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谢谢你。”谢前辈眼眸一动。难为她,忙着还不忘给自己买吃的……不对,她中间回抚州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顾不上深思,站起来,抬手,介乎迅速与缓慢的速度,他努力使自己不要显得太热切或太冷漠——
“等我一下!”她的话音让他短暂地停滞在那儿,他略略抬眼,看向她的脸。
龙鳞下的快乐几乎又要溢出来。这样的快乐他在她烧夭何神像时感受到过,在她伏在金陵城外监视魔族时感受到过……不是单纯的高兴,这是她认为自己在干坏事时的窃喜。
但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招呼到他身上,她下一句话甚至很体贴:“我来给你拿!”
“好。”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她将那三个袋子放在桌上,先拿最左边那个,解系带、打开口,将手伸进去,先拿出来的是一个长条状的食盒——
哦,是储物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
三层小食盒被她郑重地摆到他面前,犹有些温热:“咸蛋黄粽子。”
“哦……”他有一点想抬手,但见她仍要继续的架势,想了一想,还是继续等待。
他望回她的手和袋口——还是食盒,这一次是方的——“蛋黄糕!据说有点甜。”
放下、手又伸到袋子里。
谢不拙忘记了呼吸。
她顾不上看他,只是往外倾倒她的快乐。各色的木盒与纸包被她依次掏出来:
“金玉酥!也是甜的!”
“胡饼夹咸蛋黄——我不知道这个具体叫啥……”
“咸蛋黄毕罗!掌柜的以为我喜欢咸蛋黄,特地给做的!”
……
这一张桌子被她迅速摆满,食盒摞着食盒、纸包挨着纸包,待到叠无可叠,她四处看看,一步窜到他右手侧的那个小桌案前。
袋子里仍然有东西,起先仍是咸蛋黄的衍生,放满小半张桌子。后面她开始伸两只手进去,一捧一捧地挪出来。
白瓷坛,约一抱大小,坛口封着泥,在她怀抱时蹭到她衣襟上。
不止一坛,第二坛放在它旁边。第三坛是放不下了,她想了想,将它架在前两坛之上。
“咸鸭蛋,”她专注地搬着,没回头,“这个可以放很久,你先吃那些新鲜的!我以后出去还给你买,万一我有事好几天回不来,你就敲这个咸鸭蛋——”
没有声音,云昭有点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谢不拙仍立在那里。他低着头,似乎在看她带来的那些东西。
有一只手扶在桌角上,衣袖垂着,遮去一大半,她只能瞧见一点指尖,按在桌上,发着白……她眨眨眼。
天色很黑了,然而堂中点着灯烛。橙黄灯光下,黑缎颤抖地闪着光。
也许是察觉到她看过来,他动了一动,另一只手抬起来,做出一个要拿什么东西的动作。
一声低低的:“……嗯。”
她状若无意地转回头。
咸蛋黄们装了一个袋子,还有两个,桌上肯定是放不下了……所幸他房中也有柜子,且极其空落:数十个格子里,只有三五个放了东西——他过得清简,黑龙山当然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奢靡起来的地方。
她转到柜前,开始掏下一个袋子。
白宣纸,不记得买了多少刀,就一摞一摞地放到柜子上。她放前比了一比——在她头稍高一点的位置,这样他来取的时候不必弯腰,稍微一垂眼、抬手就能够到。
这一格满了、再往右一格、再一格。
易水墨放在下一层,紫毫笔、狸毫笔亦然,云昭将数十支狸毫笔放在靠外的那一侧——先用好的。
端砚与澄泥砚放在宣纸上头,砚不常换,也免得磕碰……
书,新编的前朝史书、时兴的话本册子;笔架、烛台,竹编的花灯;摆件,陶的、瓷的、琉璃的、玉的,人俑、有点胖的小马、龙、小兔子……踮脚、弯腰,云昭只是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他的柜子上。
她没有介绍,房间里的气氛让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雨声、小摆件放到木格子上的轻微声响。下一件东西是檐铃,她屏着息拿出来,轻轻地放到柜子上。
第三个袋子,装着比黑龙山更多更好的草药、刀铲、小药罐、布料……云昭立在柜前,想了想。
她把这个小袋子举到左上角那一格上,而后歪着头,端详了一阵。
身后的人似乎好点了,她绷着,感受:那道一直都在的目光在她放好袋子后就收了回去,一般情况下,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转身——
她花五息,再次确认了一遍。
他呼吸有点不稳当,但是没有自己哭的时候的那种……那种有一点呼呼的声音……
“……好啦,”她尽可能轻松地开口,仍然没有回身,“就先搁在这儿!我不是很认识草药,明天你来放呀?”
一时的沉默,她镇定地巡视这个满当当的柜子,小兔子有一点歪吧?要不要理一下……驺虞耳朵竖着。
“……好。”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回答。
轻轻的,与平时似乎并无分别。
云昭的眼睛为此恢复光亮,她转过身:“那晚上吃啥呀?”
有一点贼兮兮地:“只吃咸蛋黄会不会太腻啦?”
“你想吃什么?”谢前辈问,尽管眼还垂着,但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个微笑。
“我要吃面!”她快乐地要求,“要蘑菇酱!”
“好,”他点点头,“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