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风陵君点点头，他瞳中聚着光，“可否要个名姓？”

“名姓……有何不可呀，”星君直直地看着虚空，停顿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一双迷离的眼，扫向旁侧的白铭，“她……她叫什么来着？”

“怀霜。”白铭忙道。

“对！怀霜——”星君复又举起酒盏，“再敬风陵君——”

宴中恢复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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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睫轻微地扇动，一下、两下。

第三下，谢不拙睁开眼。

屋内几乎是漆黑一片，只窗外稍稍明亮一些，第一眼看上去，能分辨出来窗棂的轮廓。

有点闷，睡梦中似乎出了汗，现下有些潮……但不再冷了。

面上发着热，他眨眨眼，侧过头。

门仍然虚掩着，正堂没有点灯……也没有人。

他下意识看一眼昆仑玉——灭着。再闭上眼，龙鳞近得很，就在西北方向——小厨房？

紧张，她全神贯注。

他微笑，随着清醒，又有些出汗的迹象。他想了想，悄悄掀开被子一角。

又有点冷了。谢不拙心安理得地感受着。

……风寒嘛，总有反复。

遗憾的是，并没有冷多久，厨房一阵哐啷声，接着是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他将被子盖好，闭眼。

云昭端着小木盘，其上一碗粥、一碗药，并两碟热好的咸蛋黄毕罗，又有两罐蘑菇酱。

先放到正堂桌上，点灯，仔细听一听动静：几乎没有呼吸声。

谢不拙醒了。

于是再点一盏，轻轻敲门：“谢前辈？”

“……嗯。”谢前辈含糊应答。

“你醒啦。”云昭推开门，光照过去——谢不拙侧着头，双颊微红，一双平日黑沉沉的目中泛着水光。

她愣怔一瞬，继而将灯盏送到他床头：“你怎么样啦，还冷不？”

如果面前是野宝、秀铮或者小芍药，这个时候应该去摸一摸她的额头……但这是前辈，真当野宝对待，也太造次。

“……还好。”谢前辈模棱两可地回答。

云昭眨眨眼。

“……好点了。”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眼，补充。

“哦……”一点疑惑转瞬即逝，云昭放下心来，他看起来确实好一点了，至少面色不再那么苍白。

“我做了饭！你等我一下。”

转身、出门，将食盘端进来，放到床头小案上。

谢不拙在这个空当里坐起身，他只着白色里衣，黑发披散着，他略略一拂，将其尽数拢到身后。

“先喝药，再喝点粥。”她递给他药碗。

“嗯。”

喝药，没有皱眉——还是甜的，粥也一样。云昭放下心来。

“……公文写好了？”他在一勺一勺的间隙里问她。

“嗯，”云昭点点头，“白铭神君收到啦……”

一点犹豫出现在她面上。

轻微的一声，“嗒”。

谢不拙放下勺子，看她：“怎么了？”

仍有几分迟疑，但云昭没有纠结太久，她道：“风陵君明日回魔界，今日饯行宴上，他问起了我。”

谢不拙眉头一蹙。

“他要见我，”云昭复述白铭的回信，“星君挡下了，他又问身份和姓名，星君告诉他我没什么身份，名字是怀霜。”

她忧心忡忡：“他们回去不会查我吧……？”

“……会。”谢不拙回答。

云昭露出一个快哭的表情，然而她迅速意识到眼前人还病着，于是低下头遮掩。

“他临走时问你，定然不是无意，”谢不拙病中的声音有些低哑，“回去夭何问他来龙去脉，总不好说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打赢了金陵之战——至少得有个名字。”

“怀霜很不错，”他似是赞许地看她一眼，“他就算和仲古再对一遍，也对不出什么错处来。”

“嗯，”云昭抿抿唇，“但是他们查不出来怀霜是谁，会不会去查别人？……比如四方殿的其他神官……”

“……我觉得，他们不太能查出来四方殿的其他神，”谢不拙道，“孟阳有意遮掩，日后有什么人打探四方殿的消息，他必然警惕。”

“……有道理，”云昭眼中恢复一些光亮，“但是星君为什么要保护我的身份？”

他将碗放下，一双手虚虚拢着碗沿——云昭抬头看他。

“因为你很重要，”他望着她，“散仙刚成一点气候，孟阳需要他们安稳地活下去、发展成一支真正的势力——最要紧的，是要确保他们的首领安全无虞。”

云昭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

谢不拙没将话说得太明白，然而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不是那个对局势一无所知的花瓶神君。

……何况这个猜测也隐约在她心中浮现过数次。

人间譬若一张棋盘，神魔两界各执黑白，现下孟阳星君做棋手，她与散仙是他顺势拈起的一枚白子。

“……嗯，”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绽出一个笑来，“那我们接下来大概是安全的！”

谢不拙略略睁大眼，似乎为她这么快便想通而讶异。

“唉，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她感叹，又恢复平日的轻快，“不然星君干吗无缘无故给我们玉符、书，还同意白铭星君派教头来训练……但也有好处嘛，散仙可以长得更快一点。”

“没关系，”她宣布，“我会让大家又安全又强壮地活下去！”

谢不拙摩挲着小碗。

不伤心吗？她面上瞧不出来什么，而龙鳞下的情绪极其复杂，他分辨两息，坚决占大多数，接着是希望、一点点失落……

“好啦，”她催促他，“快快喝粥！你也要强壮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