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丞拿走苏锦腿上的羊毛毯，朝苏锦的枕头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躺好。

苏锦先瞥了眼门口，见门是关着的，又悄悄往柳丞那边挪了挪屁股。

而后抬眼飞快扫过对方的脸色。

确认没被发现，他才安心侧躺下去。

柳丞面无波澜，把羊毛毯搭到他身上，又顺手掖了掖边角。等苏锦闭上眼后，他躺下。

客房内大概安静了有半个小时左右。

苏锦闭着眼，一直没能进入睡眠状态。

他的眼睛现在很是酸胀不适。起初只是麻麻的感觉，后来越来越胀。

他尝试用力闭一闭眼来缓解，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很难受，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一滴泪从眼尾淌下来，他感受到，抬手抹干净泪痕。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慢慢爬起来，抱着腿坐在床边边角。

床稍微一动柳丞这边就能醒过来。

以前是苏锦容易被一点小动静吵醒。现在苏锦睡着后雷打都不醒，那个睡眠浅的倒换成他了。

他没睁眼，只是把小臂搭在眼上，盖住皱起的眉头，低声问苏锦：“怎么了？”

“我只是有一点睡不着。”苏锦说完，又担心柳丞怕他的行为影响到自己休息，便再次开口：“我不说话，也不会发出声音。”

柳丞在心里叹气，他今天的确很累，并不想再去浪费精力哄苏锦。

他把右边胳膊伸到苏锦枕头下方，用手轻拍了两下：“要抱就躺好。”

柳丞的样子就像在讲梦话一样，苏锦呆愣的盯着他，没敢动，也没敢发出声音。

柳丞的胳膊晾在那里，周围安静的他都快睡着了，也没人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朝左边别过脸，拿开眼上的小臂，用手揉了揉眉心，舒展开紧皱的眉后睁开眼。

他又用手撑起身，跟旁边看着就神经紧绷着的苏锦对上视。

他问苏锦：“做噩梦了？”

苏锦摇了摇脑袋：“眼睛，不太舒服……”

柳丞几不可闻地轻呼了口气：“躺好，我帮你看看。”

柳丞愿意帮他看眼睛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他自己也没办法检查眼睛为什么这么难受。

苏锦很听话地过去躺好，把羊毛毯往身上提了提，乖乖闭上眼。

结果柳丞也躺了下来。

苏锦感受到，闭着眼就往柳丞这边寻，两眉还微蹙着。

不是要帮他看眼睛吗？怎么躺下了。

那眼睛怎么办，还是不太舒服。

很快，柳丞的右胳膊伸到了苏锦脖子下面，揽住苏锦的后背，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拿左手拇指和食指，中指分别按在苏锦两边的眉峰，给他按摩。

“睡觉。”接着，柳丞毫无脾气地道了句足以吓到苏锦的话：“不睡就自己上楼上取戒尺去。”

苏锦做了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

随之，他将一只胳膊慢慢伸到身后，把羊毛毯边边压到屁股下面。遮严了整个身后。

没过多久，刚才蹙着的眉尖就跟着柳丞手上的动作软了软。

今天的柳丞比以往要好很多，特别多。愿意帮他按摩，愿意抱他，还没有发火打他。

他又要欠下一笔账了。

一笔柳丞就算满心嫌恶，也还是肯施舍给他好意的账单。

……

一月初，柳丞坐在大厅沙发上翻着手机屏。

苏锦从客房出来，他闻声瞟了眼。

苏锦前额的碎发长得快遮住眼，也不往上撩一撩，显得人很潦草。

他手上抱着羊毛毯，从柳丞身后绕过去，坐到沙发角落，腿蜷缩到沙发上，又给自己包上羊毛毯，一套动作做完，就望向门外。

过了几分钟，柳丞收起手机，起身去客房，在衣橱里翻出来一件轻薄的长款羽绒服。

折回大厅，走到苏锦跟前，向他递羽绒服，声音淡得很：“今天滑雪场人不多，要去玩吗？”

前段时间柳丞就问他想不想去吃火锅，被苏锦拒绝了。

理由是家里天天被杂七杂八的人占着，已经够吵了，他就想趁那难得的安静，多待一会儿。

李盛之前特意嘱咐过柳丞，最好多带苏锦出去走走，接触接触外面的环境，散散心。

只有苏锦愿意主动跟外人交流了，他后续的治疗李盛才能顺利介入。

柳丞刚才跟滑雪场联系，特意包下今天的场，就想把这个病秧子带出去。

苏锦刚垂下头，还没说话，就听见柳丞叹气的声音，他又抬起头，看向柳丞。

柳丞已经收回了拿羽绒服的手：“不想去就不去了。”

“中午想吃什么？”

苏锦本意确实是想拒绝这次邀请的，但他察觉到柳丞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而且他感觉得到柳丞这段时间一直平白无故地很照顾他，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

唯一可以的，就是帮忙吃几口蟒肉，让柳丞开心一下。但上次他提这个，柳丞好像并不高兴，甚至有一点生气的感觉，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想想也是，柳丞毕竟是嫌弃他的。

这可都是柳丞第二次约他了，明摆着是在给他陪笑的机会，他要是再拒绝，会显得很不知好歹。

“想吃火锅。”苏锦抓紧羊毛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尚禾姐的火锅店里面种类很全。”

柳丞闻言，眉峰微挑，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够苏锦琢磨半天了。

柳丞半天也不吱声。

苏锦只好主动开口，补充一句：“吃完再去滑雪吧，不然你会饿。”

柳丞没有在意他的假意担心，淡淡“嗯”了声，把羽绒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我去开车。”

柳丞走后，苏锦先回客房把家居服换掉，来大厅穿上羽绒服。

这是他将近一年以来第二次出门。

第一次是尚禾带他偷偷出去的，回来后就挨了顿骂，还被关了禁闭。也是那次之后家里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些杂人。

苏锦想过，一辈子就这样待在家里挺好的。

外面有苏奇海在抓他，虽然家里经常很吵，偶尔也会有人来骚扰他，但只要提柳丞名字就很管用。

即使那些人真的很烦，但威胁不到他。

哪怕柳丞后来又允许他出门了，只是不可以晚归，那他也不愿浪费在家安静歇着的时间，出去冒撞见苏奇海的风险。

他们一起去了禾竹共沸，苏锦全程贴在柳丞身后，垂着头，像个犯错被抓的小孩一样。

柳丞带着苏锦到二楼的时候，苏锦紧绷的身体明显得到舒展。

苏锦坐下来后，后知后觉地感到纳闷。

今天一楼的人那么多。

他带着疑惑小声问柳丞：“二楼怎么没人呢？”

柳丞翻着菜单，漫不经心地解释：“快黄了。”

“那很可惜，”苏锦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座位，满眼惋惜：“那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多来照顾尚禾姐的生意。”

“这家店真的很好吃。”

其实当时在柳丞去开车的路上，就提前给尚禾打了通电话，让她清一层楼出来。

尚禾以为他要搞团建，本来还劝让他这个大户直接包下整个禾竹共沸，别扣扣搜搜。结果柳丞一句，“就两个人。”，直接把尚禾整笑了。

还好，他提的早，没到午高峰时间，来禾竹共沸的人还不算多。

不然尚禾是不会松这个口。

吃完饭后，柳丞开车带他去买了两套衣服，又带他去了家没什么人的理发店剪了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