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丞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苏锦拆完最后一个包裹,把螺丝刀放回工具袋,重新回到沙发上躺着的全过程。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准备进书房,走到一半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他没有回头,进书房后他一如既往没有关门,刚坐下,他就看见一个身影飞快的从门口闪过,然后没了动静。
天渐渐沉了下来,柳丞合上最后的文件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走出书房,熟练地抱起睡熟的苏锦回了房间。
五月末,根据治疗进展,李盛再一次和苏锦进行了通话。
在防备有所降低的情况下,苏锦毫无征兆地跟李盛袒露,“我最近有点不开心。”
这是这么多次诊疗以来,苏锦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
李盛没有急着问他原因,而是告诉他要怎么做可以缓解这种情绪,确认状态是稳定的后,李盛才进行了询问。
而这时候苏锦又突然提起了戒心,他用沉默来拒绝回答李盛的问题。
显然,话题深度触及创伤相关的区域时,苏锦的防御机制仍会快速启动。
李盛并没有再进行试探。作为这方面的医生,总是是要有比常人高出很多倍的耐心。
李盛拐了个弯,跟苏锦又闲聊了一会儿,手机就到了柳丞手上。
晚上,柳丞整理了下文件夹后就走出书房,反常的,在书房门口的位置他没见着人。
因为国内房子里的监控对苏锦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所以这个家柳丞并没有安置监控。
想到自己要在一个硕大的环境下,找一个可能已经发病的孩子,他的头瞬间就大的很。
顺着楼梯下去,他直接推开了房间门,床上的发面馒头在门打开后的两秒,露出被闷的红扑扑的小脸。
柳丞在心里松了口气,即使肚子里一股有火他也没理由发。
他走上前,苏锦就跪坐了起来,羊毛毯随之从身上滑落下。
柳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他刚把手拿下来,苏锦就压抑着哭腔跟他讲:“我都说不养猫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看起来像在抱怨一件让他委屈了很久的事儿,但从苏锦嘴里说出来,这更像是在自责。
柳丞很少判断失误,但在苏锦这里,他奇迹般的犯过很多次。
他眉梢随着苏锦的话音结束上挑了下。
苏锦看他还是不说话,很快便急红了眼,想拉他的手又不敢,眼里的泪导致他看眼前的东西是模糊不清的,这也给了他屏障,可以直勾勾地看着柳丞。
他卑微地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怎样你才可以不生气呢?”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苏锦吸了两下鼻子,在这安静的周围这两声异常的清晰,柳丞拉住他胳膊,把人抱在怀里。
思考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就只骂了句,“蠢死了。”
紧接着,他顺了顺苏锦哭的发颤的背,贴近苏锦耳边,补了句,“就没气。”
要问柳丞是什么时候动摇的,柳丞大概永远也答不出来。
或许是在以前连续几个夜晚,看了无数遍布满英文的纸张,最后决定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或许是此刻,也或许是未来的某天。
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门铃响了,苏锦早已习惯,他主动去了开门。
是快递员来送包裹,只不过这次打开门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包裹在地上放着,快递员只留了个背影。
苏锦把箱子抱起到正厅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快了些找到工具袋,拿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得不够严实的纸箱。
一只深蓝瞳孔的小猫探出头,绒乎乎的脸上缀着灰色倒V面具,脊背和尾巴也覆着浅浅的灰。
小猫不叫,只是努力地默默扒拉着纸箱,挠出了“沙沙”声。
它是在要抱吗,这太不真实了。
柳丞可是从来都没有同意过他养猫的,加上那几天他被冷落了那么久,他实在不能想象,柳丞会这么突然的,这么直接的让小猫进家门。
苏锦动作尽量做到了最轻,他把小猫从纸箱里抱到腿上,为了方便,他坐了下来。
柳丞换完衣服从房间出来,刚才他就和苏锦说今天要去见一个客户。
看见柳丞出来,苏锦很激动,但因为小猫在他的腿上,所以他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是用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小猫,并用很轻地声音表达出自己的心情,“给它取个名字吧。”
柳丞并没有走上前,而是在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李穆要回国一趟,只能带走他家那只大的。这个还没送出去,暂时放这儿寄养。”
听柳丞这么说,苏锦是有些失落的,也可以说是一瞬间就消沉下来了的。
这样一来这只小猫迟早还是会被接走,是属于别人的。
不过起码得有几天可以养着,大不了等李穆回来,再求一求柳丞,说不定还能多在这里寄养些日子。
苏锦一边顺着小猫的毛,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远处的柳丞甚至还看见方才褪了色的苏锦嘴角微微翘起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苏锦好骗的很,给个抱,说两句平平无奇的话,就能让苏锦难过的情绪暂时得到缓解。
有时候他又觉得苏锦鬼点子简直多的很,总会用各种办法悄无声息地把他定下的规矩打破。
“名字提前取了也好,等他以后的主人接手了直接省了这一步。”
听罢,苏锦抬头看了眼靠在吧台边上的柳丞,又把视线落回小猫身上。
他是不想同意的,毕竟谁不想给自己的爱宠亲自赐一个好名字呢。
但奈何不住心里的小九九。
这只小猫的名字他会考虑的全面一些。
一个月前的早晨,苏锦还在睡觉。柳丞的私人医生从家里离开后,他就给李穆打去了电话。
电话拨通,他就直奔问题:“再过一个月能出窝吗?”
“一个月啊,那差不多了。”说着,李穆把摄像头反转,对准他房间内的临时产房:“你看这脸儿开的,没一只不对称的。”
他得意的笑了笑。
柳丞仔细看了几遍那一堆爬来爬去的小崽子,半天挑不出来个花儿来。
他不是很耐烦地皱了皱眉:“一个月后送只来,我要养。”
李穆先是震惊再到疑惑,最后好心劝说:“你不是猫毛过敏挺严重的吗?不是,你要养猫?再喜欢看看得了吧,都成年人了,何必搭上自己身体。”
柳丞沉默了许久,就在李穆以为自己的英勇出击,劝动了一位万年犟种的时候,柳丞开口了。
“留一只能活的久点儿的。”
随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