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刚放下,下一秒就被柳丞又重新牵了起来,然后就不由分说地被他拉着往古堡内走去。
柳民宗坐在原位,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刚才一直注意的那男孩,一步步消失在花园尽头。
而他所注意的,则是那男孩的左手上——戴着的那枚全网都在传、由柳家独子,亲自为爱人设计的婚戒。
凌晨三点,这场盛大又隆重的婚礼,在古堡钟声敲响的一刻结束。
而李穆和杨苗苗的夫妻生活,在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柳丞因为喝了很多酒,李穆担心柳丞在车上睡着,到家苏锦一个人会拖不动他,于是就非要跟着一起把人护送到家里。
结果从上车到下车,柳丞一直没合上眼休息几分钟,李穆反倒是因为酒量没有柳丞好,中途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诉说着和自己老婆的经历,一直讲到到达目的地了,他也睡了过去。
最后柳丞让安沛跟车,把李穆送了回去。
苏锦也算松了口气。
可车前脚刚走,身边的柳丞后脚就病痛似的,扶着石桌子坐了下来。
把苏锦吓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锦连忙半蹲到柳丞面前,拉住柳丞的手问他哪里不舒服。
柳丞顿了顿,缓缓点头:“你先进去吧,我缓缓就好。”
苏锦站起身看着柳丞,盯了片刻,他上手托住柳丞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坐着的人稳稳拉起,还提醒对方:“小心。”
他把柳丞扶到床上坐下,怕人倒下,他那只手没敢离柳丞胳膊,就一直握着,手忙脚乱用另一只手理了理本床单,够了个枕头摆到床头位置,最后扶着柳丞靠到枕头上。
忙完这一切,苏锦忍不住喘了口粗气:“我去泡杯蜂蜜姜汤。”
柳丞弱弱地抬了眼:“好。”
苏锦听他语气实在虚弱,一刻也不想耽误,得到许可立马就出了房间门。
柳丞坐起身看了眼门口。
确认人走远了,他把腰后面放的不太舒服,甚至有些硌的枕头抽到身前,拍了拍弄平,又横着放了回去,然后靠上去长舒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要给李盛发消息前,他又看了一遍今天下午李盛发来的留言。
李盛:你要试着把一部分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了。给自己留一点空间,做一点和他无关的事,哪怕只是散散步、看看书、和别人聊点别的。
当时没有回复。柳丞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数秒,最后编辑了两行方才所体会到的事实,发送出去。
柳丞:他都不具备照顾人的能力,难道你想让我指望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吗?这根本不可能。
就像现在,他故意用这种方式试探苏锦,想看看万一哪天自己病倒了,苏锦能不能独立照顾好自己。
可结果显而易见,苏锦做不到。
苏锦只会不顾一切地凑上来照顾他,而这份笨拙的关心,他根本就不需要。
六七分钟后,手机弹出新消息,柳丞点进去。
李盛:好,你的意思我能理解,如果你想,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过我必须让你清楚一点。
李盛:他有在变好,我可以用职业做担保。是你照顾得太细、盯得太紧,每天都守在他身边,他那些慢慢变好的细节,你反而感受不到。
李盛:这是长期陪伴带来的感知迟钝。
李盛:就像从小养到大的小动物,天天看着发现不了变化,真要回头看才会惊觉,他已经长这么大了。不是看不到,是离得太近,反而就看不清整体的变化。
李盛在那头看到柳丞发来的那两行消息后,属实愣了近一分钟。
通过上午柳丞发来的消息,他就明白,苏锦的自杀行为,不出意外的让柳丞陷入了典型的预期性焦虑,所以才编辑了一条处理方案。
在以往的临床观察中,经历过亲属自杀未遂事件的家属,其心理应激反应往往比当事人更剧烈,也更需要独立的情绪空间去消化与修复。
若不及时干预、疏导,这份紧绷的焦虑极易失控,最终反噬本就脆弱、刚有好转迹象的患者。
可从柳丞方才的回复来看,具有柳丞这类人格特质的人,似乎只有在持续为他人付出、承担照料责任时,才能获得内心安定。
强行让他抽离、放下,只会适得其反。
当下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先引导他客观认清苏锦当前的身心状态,再逐步建立边界。
于是李盛经过了几经思索,就打下那样一串文字,发给了柳丞。
现已几分钟过去,还没等来回复,李盛放下手机,继续观摩另一位病人的案例。
柳丞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头靠在后面,闭上了眼睛。
苏锦双手捧着一碗汤,蜂蜜香气很浓。他怕洒出来会滑倒,所以走得格外小心。
苏锦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快步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又端起碗坐到椅子上,用勺子搅了搅汤,舀起一勺要喂给柳丞,勺递出去才发觉距离不够。
一直盯着他的柳丞想起身去接,苏锦连忙把勺子放回碗里,从椅上挪起,又把他按了回去。
“不舒服就不要动了,我坐你近点。”说着,苏锦就用半个屁股坐到床沿,又舀了一勺,这回算是递到了柳丞嘴边。
接下来的一分多钟里,苏锦就这样一勺一勺喂着,喂下半碗才停下,轻轻搅着碗里的汤。
醉酒的柳丞看着神智不清,苏锦心里一动,想趁机套几句真心话。
念头一冒出来,他又舀起一勺递到柳丞嘴边,语气很轻地抛了个引子:“哥其实很累吧。”
柳丞顿了顿,张口吞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累。”
说完便侧身躺下,背对着苏锦,不再作声。
苏锦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醉酒都依然灵敏的柳丞。
怔了好一会儿,他爬上床,钻进柳丞怀里,牢牢环住他的腰。
柳丞问:“做什么?”
苏锦用脑袋往他身上蹭了蹭:“很想抱你。”
柳丞闭了闭眼睛,带着人平躺下来。
一个小时后,苏锦整个人像熟透的柿子一样,软了下来。
他伏在柳丞身上,撑着胳膊抬头,望着他的脸问:“你没有醉,对吗?”
柳丞看着面前这个脸蛋红红,反倒比他更像是醉了的人,终究没忍住。
他坐起身,两手掐住苏锦的腋下,将人往上一提,一手托住他的后腰,一手扶着后颈,在他鼻尖落下一个吻,而后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锦眼睛湿湿的,看不清柳丞的脸,也累得不想揉眼,干脆往前一倒,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他耳后轻轻吐出一句:“其实我根本离不开你。”
柳丞耳廓一热,把人紧紧箍在怀里。
被圈住的瞬间,苏锦彻底松了身子,将整个自己,全然交付给柳丞。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