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柳丞工作上变得忙碌起来了。经常在苏锦早上还没醒的时候就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打开客房门。
由此以来,他们睡的客房也被安插上了监控,目的是为了预防苏锦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偷偷处理。
苏锦没有手机,天只要一黑他就回客房躺下了,因为他一天下来总是很累,没有理由的累。
所以柳丞每次到家都只能看到苏锦和他早上走的时候见到的样子一样。
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小肚子上搭着毛毯。
他和苏锦交流变得越来越少,几乎是没有机会说上句话的。
只有苏锦醒的比他早,天还不亮的时候,他们才能说上一两句。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柳丞被苏锦用小手轻轻晃了晃胳膊吵醒的。等他烦躁的睁开眼后,苏锦怯生生地开口,“我有一点害怕。”
“可以陪我去上个厕所吗?”
然后苏锦就被柳丞骂着一起去了厕所。
几次挨骂后,苏锦就不再吵醒他了。被憋醒后,他就老老实实蜷缩在床的角落,安静的等柳丞醒过来。
柳丞让他别再犯病了,想去就去。但苏锦还是怕,太黑了,他不敢下床。有一次被憋的难受,蜷在角落哭出声了。柳丞终于被折磨到妥协。
习惯后,身边只要有一点动静,他立马就睁开眼了。然后摆着张臭脸下床,跟在苏锦身后陪着去厕所。
他骂也懒得骂了,只是让苏锦睡前少喝水,别总是大半夜醒了折磨人。
这话连着说了两三天,苏锦没改过。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醒过来要去厕所。可能是看在一天下来少能跟苏锦说上话的份上,总之柳丞后来也不再提醒他睡前少喝水了。
尚禾偶尔会到中午才从房间出来,她常看见苏锦抱着双腿坐在大厅沙发,望着门口。
但她从来没跟苏锦说过话,只是拿余光瞟他一眼,然后就出门了。哪怕两个人对视了,他们也不会互相打声招呼。
这大房子里,经常从早到晚都静的可怕。苏锦担心自己会不小心睡着,所以就常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数着会飞到庭院几只鸟。
小鸟真傻。
居然想不到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
“我没有让您办。”
苏锦被声音吵醒,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模糊看见柳丞站在窗户边,手机在耳边听着电话。
现在几点了?
天都亮了,柳丞怎么还没有去上班。
苏锦刚坐起身的动静落进柳丞的余光里,他没转头,只对着电话那头淡声应了句,“知道了”,话音未落,通话已经被掐断。
“早饭在餐厅。”柳丞淡淡撂下一句,没再多看苏锦一眼,随即抬脚。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客房门外。
苏锦下床,穿上鞋,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还不是很饿呢。
但还是来到了餐厅。
柳丞不在,餐厅没人。
只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拉面在桌上放着。
厨房很少会做面,因为柳丞不爱吃。
苏锦拉开椅子,拿上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往嘴里塞。
他不知道这根面条嗦了多久才嗦到头,反正等嘴里被填得鼓鼓囊囊,两颊都撑得发酸,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根面竟有这么长。
握着筷子的手松松垮垮悬在碗沿,他目光空茫茫地落在剩下的面条上,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钝。
这碗面注定吃了很久才吃完。一如既往,他把用完的碗用洗洁剂仔仔细细洗了洗,丢进垃圾桶。
他的这个行为只有柳丞不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因为柳丞肯定不想看到一个垃圾在丢一个“干净”的碗。
苏锦回大厅,到熟悉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抱枕抱在怀里,看着外面。
柳丞从电梯出来,看见他。
这个画面是柳丞常在监控里以俯视着的角度看到的。真挺奇怪的,姿势什么都一样,就是明显的比在监控里看到的消瘦很多。
平常并没有这种感觉,总不能是突然瘦的。
苏锦没好好吃饭。
为什么呢?
柳丞走过去,扛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呆傻的苏锦,没给人反应的余地,进了客房,往床上一放。
随后,他朝自己的存放蟒的位置抬了下下巴,并跟苏锦说:“解开。”
指令飘过来时,苏锦整个人都空了。像是没听懂一般,僵在床上上纹丝不动。
柳丞冷哼一声:“你不就是因为太久没做了才吃不下饭的吗?”
苏锦声音发颤,细若蚊蚋:“不是的,我不饿,我吃饱了的。”
柳丞嗤笑:“你骗我的还少吗?”
苏锦张了张嘴又闭上。
柳丞不再用他帮忙,也不再等他的回复,自己把蟒放出来,放苏锦面前。
苏锦的眼神骤然溃散,原本就空茫的眸子蒙上一层湿意,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却又用力抿住。
他别过脸,闭上眼睛,泪开始涌出:“我不,现在不想吃这个。”
他一点也咽不下去任何东西了,再吃下去,那碗面怕是就要吐出来了。
“怎么?”柳丞捏住他的脸颊,逼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不喜欢我的?”
“那我帮你找一个你喜欢的好不好?”
苏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他频频摇头。
在说什么啊。
怎么要这样说话,为什么要说这些。
好难听。
好难听!
苏锦痛苦的闭上眼,从柳丞的手上挣脱,猛的往床后退。
柳丞看着他这副蔫蔫的、原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能弄这么大反应的样子,心底那股翻涌的恨意,竟奇异地滞了一瞬。
他本该嘲讽两句,或是再逼他一把,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不耐的皱眉。
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实在碍眼。
苏锦感觉到有人上床了,害怕地缩了缩身体,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
好一会儿,他觉得像是过了漫长的许久,身边再没别的动静,才慢慢睁开眼。
眼泪糊得他眼前一片模糊,连对面人的轮廓都晕成了一团影影绰绰的黑,他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地眨着眼。
他看到柳丞向他张开手。
好模糊,都出幻影了。
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