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谁要跟糸师冴拍合照,就算我真的要留念也绝不会跟认识的人一起拍合照。这种东西留着也不是,丢了也要处理。但拍单人照又显得太没面子,旁边的模板照片全是双人多人版,我独自拍张照片回去显得自己人缘也太差了,这不行。至于不拍就更不行了,我好歹给了钱,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浪费。
糸师冴冷笑着把相机接过去了。
闪光灯一亮,他拍出了灵异照片。我咧嘴比耶,模糊不清的人影在我周边空出了方圆五米的真空带,脸的方向都直直朝着镜头。
我嘲笑他连拍照都不会,他默不作声地又摸出一枚硬币——我的!塞给原摄影师,在他旁边站定。
大叔:“?”
闪光灯再次一闪。糸师冴面无表情地双手插兜,人影几乎都贴到了他身上,靠住肩、抱住腿、就连旁边的大叔都闪现出了两张脸,一张垂着眼睛在哭,一张表情狰狞贪婪。
我跟糸师冴低头看相机里预成像的照片,糸师冴轻轻呼出一口气,居然微妙地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糸师冴:“你拍得比我还烂。”
我:“根本不是我的问题,赖我身上当心把你丢去给你的私生饭当饭吃哦。”
我不用看就知道灌木从里怨念的视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陪我玩、谁都不陪我玩、来找我呀……这样的碎碎念从里面传出来,我彻底无视,太阳还纹丝不动地挂在天上,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但也不能太贪心,大型设施我几乎已经坐了个遍,只剩下摩天轮。
我问糸师冴:“去么?我可以大发慈悲陪你去。”
糸师冴:“……随便。这反正是我最后一回来游乐园。”
“什么啊。”我觉得挺奇怪的,“那不就成了你和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摩天轮的经历了么?”
我思考了一下:“但你要是说你跟你弟一起坐过,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人走到这里的难度系数太高了。”
糸师冴:“凛对这些蠢得要死的东西不感兴趣……”
我:“没体验过的东西就直接这样毫不留情地评价是很片面的。”
十分钟后——
我迫不及待地从困兽之笼般存在的透明小舱里冲出来:“你说得对,真的蠢得要死。”
糸师冴虚眼:“我都跟你说过了。”
接下来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亲身体验过之后觉得自己只是低估了刺激阈值、试炼失败,但恰巧验证了另一个观点:游乐园果然不是约会的场所。
不过幸好在这里的是我和糸师冴。如果是另一对懵懂少男少女,在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共同虚度时光、拌嘴又和好,定会不知不觉间坠入爱河。但幸好是我和糸师冴,没有任何火花、没有丝毫可能、对视间轻笑和戏谑都没有任何意义。真是耽误了这大好时光。
我终于看向咒灵:“来吧,有什么要求?”
小男孩嘤嘤嘤地哭。
我看得头大,用胳膊肘去杵糸师冴,比眼神:你来。
糸师冴:…………
糸师冴勉为其难地催了一句:“搞快点。”
咒灵抬起头,脸已经哭化了:“真的么?要和我玩吗?捉迷藏………我被你找到了……”
从没找过,纯倒贴。我和糸师冴同时摇头。
咒灵很坚强地说下去:“………接下来,就轮到我当鬼了吧?被我捉到,我就赢了哦?”
“………”糸师冴眼瞳微动。
轻松一点用游戏来解释的话,现在就是走完了全部引导剧情,BOSS陷入狂暴,变身开启第二段血条。
地面塌陷,露出掩埋底下的尸骨和衣物鞋子,钢筋崩断,摩天轮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身处仓鼠笼一般荒诞。
这下,分得清了吧?我在如奶油般融合的鬼影中稳稳站定,轻搭了下糸师冴的肩膀,另只手越过他身前:“看好了哦。”
用大拇指掐住无名指的指根,其余四指蜷起藏于掌中。
右手大拇指依次掐无名指根、中指根、无名指末、中指顶、食指中节,最后拍击无名指指尖。
“上天赐我,威震万灵,地降震雷,人吾腹盛,魂闻怖剧烈,出语惊神。急急如律令……”*
“……敕!”
极亮、极狰狞的白色在尾音刚落时就忽而炸开,化开的黑灰色混沌世界硬生生被劈出全然的空白。像是尖锐的锥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落下,边界是震颤的皮肉即将被刺穿,整个地方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焦臭味。
快碰到糸师冴的触须瑟缩着收回,咒灵身上映射出焦黑的痕迹,又恢复成了瘦弱的男孩形象,趴在地上尖叫道:“不要!!我还没有玩够!!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想输!讨厌!!”
“关我什么事?”我说,“我已经玩够了。”
糸师冴沉默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懂。确实完全复刻了熊孩子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嚎的经典招数,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咒灵怨恨地瞪视着我,脸缓慢地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短发变成了长发,全黑的眼睛弯成杏眼,仅凭这半张脸我就认出了它想要变成谁。
真亲切!
我走过去,慢慢地露出一点笑。它的下半张脸也快完全变成型,像看见救星一样可怜兮兮地喊:“姐姐!好痛!姐姐………为什么不陪我啊?”
“……喂!”
把糸师冴的阻止丢在身后,我怜惜地在它旁边蹲下,它故技重施,想要抓住我的脚腕。虽然没玩过捉迷藏,但简单概括游戏规则就是被抓住就输了,输了的人就会永远陪着这孩子吧?
“咔。”
我握着随手捡到的肋骨,捅/进了妹妹的脑袋里。
一下、两下、三下。
足腕粗的惊雷劈在我的周围,咒灵已死,周边的世界也在逐渐坍塌。我丢掉已经裂掉的骨头,抓紧时间掏出手机对着死去的妹妹拍了一张。翻盖手机的像素真微妙,因为不够高清,反而把不太像的那部分模糊了。
我扭头对糸师冴抱怨:“相机呢?早知道我应该现在才拍合影……”